“什麼?”
進寶半挑著眉,像是真的沒聽清。燭光跳了一下,把他的影子晃了晃。
春兒閉了閉眼。
“你願意,與我成婚嗎!”
這一聲喊出來,把滿屋子的安靜都震碎了。燭火搖了搖,又穩住。錦幔紋絲不動,像是也等了這個問題很久。
進寶沒有回答。
他伸出手,把靈牌上那朵大紅綢花一把拽下來。靈牌咕嚕嚕滾到牆角,撞上桌腿,停住了。
他湊近。
兩個人的呼吸纏在一起,分不清誰的更燙。春兒身上還是那股味道,糕點的甜味,皂角的香氣,還有隻有他知道的那一點、藏在衣領深處的、獨獨屬於她的氣息。
他又湊近了一步,身影將她整個人攏起來。
他把紅綢花遞過去。
“幫我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戴上。”
————
山野間夜色濃重,雲將月亮遮了一半。只一處小山坡上,紅燭高亮。
進寶挺直了腰背,像在最莊嚴的場合唱喏。比萬壽節的唱喏還認真,比他在御前回話時還莊重。他一個字一個字地念,每個字都落得瓷實。
“一拜——天地為證。”
二人跪在喜墊上,朝著案几共同拜了下去。
脊背彎下去的時候,春兒能聞到外頭泥土的清香。往常拜主子,拜那些老邁的臉,拜那些不得不彎腰的事兒。頭一回,他們拜了天地。拜清風明月、惠風和暢,拜這承接著他們的泥地。
“二拜——死生同盟。”
二人又拜下去。春兒喉嚨裡壓著一聲哽,沒讓它出來。進寶心裡已軟得一塌糊塗,他還繃著,繃著那副不以為然的樣子,怕一鬆就碎了。
“三拜——夫妻,永世相隨。”
進寶的嗓音微微發緊。二人緩緩挪動身子,面對著面,拜下去。
沒有蓋頭,他能看見春兒臉上的紅雲,還有眼角的淚,眉梢那一點藏不住的歡喜。
二人起身。
太生澀了,額頭輕輕一碰,像兩隻剛學會飛的鳥撞在一起。旋即笑開了,你笑,我也笑,笑得眼淚都快要掉下來。笑著笑著,你看我,我看你,彼此眼睛裡都只剩對方的影子。
進寶自己起了身,卻重重壓住春兒肩頭,將她按在原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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