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提點一句:“考題每張都是隨機擬定,細看卷尾兩道便好。”
春兒垂眼翻到卷末,指尖在字行間遊走片刻,便點著了那處。每份卷子都一樣,或上或下必有一道。
她念出聲:“貴人年近六旬,夜不能寐、身形日漸虛浮。一問辨證,二問延年。”
她翻看幾頁,頭也不抬地問:“找田叔來看過了嗎?皇上得的什麼病?”
進寶伸手從桌上倒了一壺水,冷的。他拿手握了握。
“神醫怕是也難看出真章,這是貪生怕死的病。”
他輕輕說著,將杯子抵著杯託推到春兒手邊,手移過去在那些標了紅的捲上點點。
“你瞧這些,都是秉筆太監批註過的手筆,圈的都是煉丹、奇門修煉。皇帝對這些重點看了。”
春兒接過杯子,手指在還泛著進寶淺淡體溫的杯壁上放了放。那片溫涼越捂越熱。
她捧起來細細喝,什麼瓊漿玉液似的,眼睫眨得厲害,也像在想事兒。
“……您從前跟我說過,滿招損謙受益。皇帝想和天命壽數抗衡,正給我們可乘之機呢。”
進寶輕點頭,冷的麵皮在光下顯得暖和了些。
“說說?”
春兒眼睛亮了:“想辦法運作將田叔推進去?他會些江湖方子,上次二哥裝那種傷裝得十分漂亮,再加上胡信那邊傳訊息接應……”
她身子往前湊了湊,眼裡的光越來越盛。
“這騰挪間,是不是能牽制胡信,也有機會在皇帝面前給楊家說話,替咱們周旋鬆快……”
進寶臉上那層薄薄的笑卻褪了下去。
“就這些?”
春兒僵住了。
進寶的眼睫垂下去,日光在上面泛著光,可他臉上沒有半分表情,只是沉沉的冷。
“今日一個胡信、明日一個李信,只是拉扯周旋,要到什麼時候呢?”他緩緩問。
春兒眉頭輕輕皺起來。
“可是——您不是說過,不能殺了胡信。”
進寶看了她一會兒,輕巧落下一句評判:“想東西太直。”
他眼底的光冷而銳,像出鞘的半寸刀鋒。
“都說要等五皇子登基,等來了便是好日子。可這種任人擺佈的日子,我一日也受不了了。”
那冷光頂緊了春兒:“我要五皇子登基,儘快。”
他似乎許久沒有這樣了。說我要,我想。這樣像他——冷,但有心勁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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