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皇帝他……疑的是連大人……和貴妃勾連?”她猛的吞了一口。
她以為皇帝像她想的那樣。快死了,昏聵,被丹藥掏空了身子。可沒想到見微知著處全是殺招。驀地,眼前閃過御座上那雙昏黃眼睛。
她撥出一口氣,握了握進寶的手。那隻手也是同樣的涼。
“不能寫回信。”她說。
進寶嘴唇抿成一條線,他拿指腹輕輕抹去春兒額上那一滴汗。
“你吩咐連家婢女,我出去善後。”說罷等不得春兒回應,轉身便走。
進寶掀起簾子,冷風刺破一室的暖。她向外間揚聲:“姑娘,進來吧。”
小婢女掀簾進來,春兒將她拉到跟前,耳語幾句。
“與連夫人說,不要冒險,隨著那邊的意思來。”
她不知道這婢女知道多少,只能模糊地說。但連夫人一定能明白的——讓連大人順著李掌印的意思審,不要再追,胡掌事想咬徐妃就讓他咬。
小婢女聽完嘴裡默讀一遍,還站著等下一步吩咐。
春兒瞧著她,慢慢捏緊了手掌。會不會……皇帝的眼睛已經盯上了?盯著連府半夜溜出來的這個可疑婢女?
窗紙上印著進寶的影子,他在外頭。
她聽見他揚聲喚人,語氣不容置喙。
先吩咐僕從去通報管事,說連府來人商量大少爺婚慶那日的宴席座次,要安排三位女眷的席面。又喚來另一個,讓去庫房裝幾樣女眷往來的禮盒,要足要體面,再備府上最好的馬車,將連家婢女好生送回。
“體面些。”他說。
領命的下人小跑著去辦了,院子裡重新安靜下來。下人們都有些畏懼他,沒人再敢近前。
進寶站在原地轉了轉手腕子。燈籠在他頭頂輕輕晃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,一道墨痕似的鋪在窗紙上。
春兒在窗紙另一頭看著那道影子。他還在盤算,還在想著怎麼把窟窿全堵上。她手指在袖中輕輕畫著弧,似乎在憑空摩挲那影子的邊緣。
他在,與她在一處呢。
她伸出手,拍拍小婢女的手背。“去吧。”
小婢女行禮告退,腳步碎成一片。
春兒走兩步,背靠著那窗紙上的影子,把方才那封信的內容又在心裡過了一遍。
先皇后死了那麼久,連個罪名竟都不肯讓她擔。胡掌事這樁案子,若是順著皇帝的意思結了,那貴妃的孩子就只能算在“徐妃黨羽報復”的賬上,和旁人半點干係都沒有。
真相越來越遠,這一局,皇帝不沾身。
她擰著眉頭,有點費解,又覺得似乎也在情理之中。皇帝吃丹藥吃得像老糊塗了,可他還是皇帝。
就像宮裡一道一道的天那樣。以為邁過去了一道,抬頭一看,又是一道。
外頭的動靜漸漸散了,一道穩當的腳步聲走進來。進寶掀開簾子,帶進一屋子寒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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