檸兒從楊府大門口一路闖進去。
“誒……檸兒小姐?”
“檸兒小姐?”
有幾個胳膊伸出來,可沒有一雙是真心要攔的。舅爺和老爺鬧的難看,這表小姐是老爺從小寵著的,誰也不想惹出什麼事兒。
檸兒三兩下便從那些虛虛張著的手臂中間穿過去。
廊下有個小廝正端著茶盤走,被她一把扯住袖口。“宋少爺呢?春兒姐呢?”
那小廝一時懵著,張著嘴吭嘰。
旁邊一個機靈些的擠過來:“檸兒小姐,我們今日都忙著,還未曾見過二小姐和宋少爺。要不您前廳稍等,小的知會老爺一聲——”
檸兒把手一鬆,提著裙角就往東跨院跑。
跑過楊二的院子,她扭頭看了一眼。院門半敞,院裡空蕩蕩,只石桌上有一局走了一半的棋盤。她說不上是慶幸還是失落,把頭轉回去抱著裙角繼續跑。
“春兒姐!春兒姐!”
她遠遠就瞧見半敞的花廳裡有個裹著灰鼠披風的人影,她三兩步竄進去。
春兒手一抖,手裡的針頭線腦繡繃子一股腦掉到地上。她連忙去撿,檸兒卻一把扯住她的袖子。
“檸兒?怎麼來了?”春兒先掛起一個笑,仍有幾分詫異。
檸兒把有人在布莊打聽宋掌櫃的事說了,又補充:“我一說那人拇指上有繭子,福子就趕緊讓我來報信。”
春兒臉上那點笑收了進去,轉身喚侍女:“宋少爺呢?請人過來。”
話音剛落下又覺得不妥,伸手握住檸兒的手腕就往外走。“罷了,我自己去。”
角落裡那個最老實的婢女小跑著過來,在春兒面前攔了一下:“小姐,宋少爺晌午前就被叫出去了,說是布莊子上有人找。還不見回來呢。”
春兒扭頭看檸兒,檸兒使勁搖頭:“沒人了,福子只讓七兒帶我來,再沒別人。”她嘴唇上已經褪了一層顏色。
春兒鬆開她的腕子,把手掌按在自己胸口上,那裡頭慌得厲害。
她不再管檸兒,挽了把裙角便往外跑。
——
入了夜。京城裡的燈火一盞一盞地熄下去,卻有三道火把匯成的河,沉默地流進了楊府。
福子和春兒一隊,楊二和楊大一各隊。幾撥人在前廳碰頭,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每個人眼底都擎著一點火星似的希冀,然後一個接一個地搖頭。
喜福堂沒有、客棧沒有、他常去的糕點首飾鋪子——都沒有。
楊大吸了口氣,把聲音壓的平穩些:“也許是有事耽誤在哪兒了,我們再等一晚。興許……就回來了。”
春兒鬢髮鬆了一縷垂在耳側,她把身子挺得筆直。
“他不會耽擱這麼久。”她眼裡有一層堅硬的神色,細看底下卻全是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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