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找了熟人核實過,展會的籌備已經在走了,邀請函應該很快會發到各參展人手裡。”
小滿沒有馬上接話。
“邀請函的事情不用擔心,我來解決。” 顧建國說。
顧建國扶著她的肩,“你只管想好帶什麼作品去。”
小滿把他的手從自己肩膀上拿下來,攥在手心裡:“那參展的作品有什麼要求?”
“我問過了。”顧建國說,
“上海那邊的要求是每人至少帶兩幅成品,題材不限,但最好能體現個人風格和傳統手藝的底色。”
他頓了一下,“如果參展人有新作想在展會上首發,可以提前報備,展方會預留專門的位置。”
小滿沒有說話,眼睛裡的光芒彷彿星星般耀眼。
他繼續說:“我覺得你新繡一幅絲路駝鈴和飛天參展,就非常好。如果到時候想帶新作,時間上你看一下,是否來得及。”
他頓了一下,“如果來不及,還有一個辦法——聯絡外交部,看能不能以借展的形式把那其中一幅飛天調回來參展。但那需要走流程,不一定能成。”
小滿抬起頭:“外交部的飛天還是不要動了。我這裡的飛天還有一幅半的工作量,估計需要十來天的時間。”
她握著建國的手,“先按最穩妥的來——我把手裡的傳統飛天收完。飛天是外交部的訂單,要在九月後才用來做文化交流展示,所以我覺得不能提前展示。”
小滿想了想,“我再繡一幅絲路駝鈴,再設計一幅新的作品。兩幅參展作品就夠了。”
“好,那就先這麼決定。”顧建國反握著她手,往懷裡帶了帶,親了親她的額頭。
伸手把檯燈擰滅了。黑暗裡他側過身,手從她手腕滑到腰側,指腹貼著睡衣的布料輕輕摩挲了一下。
她沒動,那片布料底下繃著的皮膚慢慢鬆了下來,像是替他開了一道門。他的手沒有急著往前,每個地方都像一個寶藏,在等待著他去探索。
月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,落在兩個人之間的被面上。顧建國重新洗完澡,給小滿擦了擦身體,把閉著眼睛的人兒摟到懷裡,親了親她彎著的嘴角。
她其實還沒有睡著。腦子裡還在轉。兩幅參展作品,一幅重新繡的絲路駝鈴,一幅新作。戈壁的星空、西北的風沙、奶奶的紅布包,還有那臺王嬸幫忙從西北家屬院寄過來的縫紉機。
那些畫面壓了太久,終於有了一個可以放出來的地方。她翻了個身,感覺到他的手還搭在她腰上,沒有收回去。她沒有再想了,輕輕吐出一口氣,鬆開了那些念頭,像鬆開一根走完的線。
第二天上午週末,沒有課。
院子裡安安靜靜的,顧建國和劉慧一大早也回來了,方文秀跟他們一起,帶著三胞胎去外面的公園轉轉。
小滿坐在繃架前,手裡的針走得比平時快。最後一截飄帶已經走到收尾處了,石青色的線從月白緞面上穿過去,拉出來,再穿過去。她低著頭,手指穩穩地走線,這條路已經走了很多遍,閉著眼睛也知道下一針該落在哪裡。針尖穿過布面的聲音很輕,細細的,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。
她把繃架放在窗臺上,站在窗前看了一會兒。陽光從窗戶斜照進來,落在繃架上,穿透月白素緞,把絲線的紋理照得分明。石青色的線從右上角鋪下來,順著衣帶的走勢一路延伸到畫面中央。每一個轉折處都走得乾淨,沒有猶豫,沒有斷線。
她站在那裡看了一會兒,手指沿著衣帶的弧線輕輕走了一遍,像是在確認那根線確實是她自己走的,每一步都踩實了。然後她把繃架放回桌上,收好了針線,才轉身往外走。
院子裡孩子們剛從公園回來,滿是尖尖的,脆脆的笑聲,在五月的陽光裡格外分明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