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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午八點多,蘇阿姨披著那條深藍色披肩來宿舍接她。
秋日的陽光落在白玉蘭繡紋上,泛著柔潤的光,像是專門為今天搭的。
蘇阿姨順著她的目光低頭看了一眼,笑了一聲:“好看吧?早上出門的時候猶豫了一下,最後還是披上了,捨不得收起來。”
小滿彎了一下嘴角:“蘇阿姨,好看,這披肩就該配您這樣的氣質。” 她沒說客套話,語氣平平的,反而顯得真心。
蘇阿姨聽了笑了一聲:“你這張嘴,真是會哄人。”
她拍了拍小滿的手背,挽著她的胳膊往外走:“我聽說建國一早就去團部了,下午才回來。正好,我帶你轉轉。”
兩個人沿著營區主路往東走,營區主路兩側的白楊樹比宿舍區那邊高一些,樹冠在半空中交疊,陽光從枝葉縫隙裡漏下來,在路面上鋪了一層碎碎的光斑。
偶爾有穿軍裝的人騎著腳踏車從她們旁邊經過,車鈴叮鈴響一聲,又遠了。
前面就是部隊小學,門口正熱鬧著,幾個孩子揹著書包從腳踏車後座上跳下來,腳一落地就往校門裡跑,後面的大人喊了一聲“慢點”,孩子頭也沒回,只擺了擺手就跑進去了。
門衛大爺站在門口,手裡端著一個搪瓷缸子,嘴裡唸叨著“跑慢點跑慢點”。
蘇阿姨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:“部隊的孩子都這樣,早上送過來,下午接回去,中間在學校待一天。”小滿應了一聲。
她想的是滿滿、山山和安安——再過幾年,他們也要揹著書包往這樣的校門裡跑了
蘇阿姨一路指給她看路邊的建築,軍人服務社、部隊小學、食堂、宿舍樓。小滿記著路,偶爾應一聲。
走到文工團樓下的時候,灰磚牆面爬著半枯的藤蔓,窗臺上擺著幾盆不知名的綠植,葉子綠油油的,像是有人天天打理。
蘇阿姨說:“文工團人不多,但活兒不少,平時排練、演出、下基層慰問,一年到頭沒有閒著的時候。走,進去看看。”
小滿聽著,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,幾排灰磚房子錯落排列,有人在樓下的空地上壓腿,有人抱著樂譜從走廊那頭跑過去,腳步聲在樓道里迴響。
兩個人上了二樓,走廊盡頭是一間排練廳,門開著,裡面有人在練聲。蘇阿姨帶著小滿經過的時候,排練廳裡走出來一個人。
穿文工團的軍裝,頭髮燙著大波浪,用一根深紅色的髮夾別在耳後,臉上化了淡妝,手裡拿著一卷樂譜,身形修長,儀態透著自幼練出來的規矩和氣場,整個人像是被精心打磨過的一件作品。
她看見蘇阿姨,先笑了一下:“蘇團長早。”
她目光落在小滿身上,停了一瞬——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,帶笑,卻帶著審視的力道。
田同志心裡先是一動——這張臉她沒見過,眉眼生得端正,不是那種一眼驚豔的漂亮,很耐看。五官拆開看都算不上多出挑,拼在一起卻讓人覺得剛剛好。
皮膚是南方人才有的那種白,不施粉黛卻乾乾淨淨的。身量也勻稱,外套下面能看出腰線收得利落。
文工團最近沒有聽說要來新人,可這人站在這裡,天然就是該站在臺上的那種樣子——不是訓練出來的臺型,是骨子裡自帶的那股勁兒,站定了就讓人不好移開眼。
她腦子裡先冒出來的念頭是:這是新來的?怎麼沒人跟我說過?
“這位是?”她問蘇阿姨。
“顧團長的愛人,林小滿。”蘇阿姨說,“過來參加表彰大會的。”
又側過頭看了田同志一眼,“小滿,這是田歌,咱們文工團的臺柱子,嗓子好,人也靈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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