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壁桌坐著一桌本地人,粵語講得飛快,像在爭執什麼,又像只是閒聊。
有人拍了一下桌子,跟著又笑開了。
笑聲和碗筷碰撞的聲響混在一起,在窄巷裡盪開又收攏,聽著不吵,就是熱鬧。
一個穿白背心的男人舉著酒杯跟對面的人碰了一下,玻璃碰玻璃的聲音清脆地散在夜色裡。
鐵蛋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,但那股熱騰騰的勁頭把他往裡帶,也跟著埋頭吃起來。
鵝腸脆生生的,蘸一下醬油就往嘴裡送;魷魚須炸得酥脆,在齒間咔嚓響。
許強看鐵蛋吃得專心,笑了一聲,自己夾了一筷鵝腸在醬油碟裡蘸了一下,擱進嘴裡慢慢嚼著。
轉頭看了一眼小滿和顧建國面前的碗:“你們也嚐嚐,別光看著。鵝腸要趁熱吃,涼了就不脆了。”
他又用筷子指了指那碟炒田螺,“李先生,田螺不是用筷子夾的,夾不上來。”
說著他放下筷子,直接用手捏起一隻田螺,湊到嘴邊嘬了一下。湯汁先吸出來,然後嘴對著螺口用力一吸,螺肉就彈進嘴裡,只剩下一截空腔。
“看見沒?先把湯汁嘬了,再吸肉。尾巴那一截不能吃。”
他把空殼放在桌角,又補了一句,“還有,田螺上了桌就不要等,一涼就腥。”
鐵蛋學著他的樣子,用手捏了一隻田螺,低頭先嘬了一口湯汁,然後用力一吸,螺肉“啵”一聲彈進嘴裡。
他嚼了兩下,眼睛亮了一下:“這玩意兒好吃,香,就是吃起來費勁。”
說著又伸手去拿第二隻。
許強看他學得快,沒有多說,又朝老闆招了一下手,用粵語說了句什麼。
老闆應了一聲,很快端上來一碟幹炒牛河,油亮亮的,豆芽和牛肉片裹在河粉裡,鍋氣混著豉香撲在桌面上。
“這個是幹炒牛河,羊城宵夜的看家菜。”許強把碟子往桌子中間推了推,“嚐嚐。”
“這個好吃,”小滿夾了一筷放進顧建國碗裡,“上次來羊城,懷遠也帶我們吃過。”
然後又夾了一筷子放進自己碗裡,河粉彈滑,牛肉嫩,豉香裹著油光,在舌尖上散開。
“嗯,香,好吃,我真想學會這道菜。”說著又吃了一口,“回家給爸媽他們也做做,讓他們也嚐嚐,讓三小隻也吃吃。”
“那還不簡單,”許強說,“真想做,回頭我讓老闆教你。他這手藝傳了好幾年了。”
顧建國嚼了兩下,點了點頭,“確實不錯。”
鐵蛋已經把炒田螺研究明白了,嘬得有模有樣,間歇扒兩口牛河,腮幫子一直鼓著,嘴就沒閒著。
桌上是碗筷碰響的細碎聲音,巷子裡飄著藥膳的香氣和炒鍋的滋滋聲,隔壁桌的笑聲時不時炸起來,熱騰騰的。
許強偶爾用粵語跟老闆搭兩句話,老闆在後廚應一聲,鍋鏟碰鐵鍋的聲音隔著門簾傳出來,這座城的夜生活才剛剛開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