飛機降落在羊城白雲機場的時候,天正擦黑。
舷窗外能看到遠處珠江的輪廓,幾艘貨輪亮著燈,緩緩移過江面。
下了飛機,溫度感覺上升了幾度,一些人都脫下了外套拿在手裡。
出站口外面,一些零星的小汽車停在外面,旁邊還有一輛軍綠色的吉普車。
車門上靠著一個人——白色套頭衫,領口鬆垮垮地敞著,深藍色牛仔褲,白色運動鞋,臉上架著一副淺茶色的蛤蟆鏡。
鏡片反著光,看不清眼睛,只能看見他嘴角微微彎著,像是在等什麼有意思的事發生。
這身衣裳是他上次跟鄭永剛吃完飯之後搭配的。
套頭衫、牛仔褲、運動鞋,都是香港帶回來的。
鄭永剛那天喝了點酒,拍著他的肩膀說:“老弟,人家姑娘比你小十歲,你天天裝得跟個老古董似的?別說我沒提醒你,弟妹來了,你好歹拾掇拾掇,別讓人家覺得嫁了個老疙瘩。”
顧建國當時沒有接話,回來就翻出來這件白色套頭衫和牛仔褲,在鏡子前面站了很久——除了上次在香港,小滿拉著他“談戀愛”那一次,其他時候,他很少穿這種衣裳。
他看了一眼鏡子裡的人,跟香港那些年輕人很像,要是鼻樑上再加點什麼,就更時髦了。
後來他去百貨商店給小滿挑東西的時候,看見櫃檯裡擺著一排墨鏡。
“先生你臉型好,戴這副茶色的,精神,靚仔。”
他想了想在香港街頭看到的年輕人,試戴了一下,感覺還不錯就買了。
說不上來為什麼,可能是鄭永剛那句“老牛吃嫩草”在他心裡留了一道淺淺的印子。
他不服氣,也不會承認。
他只是覺得,他該讓自己看起來更好一些。
小滿在出站口尋找顧建國的身影,從那個人身上停了一下,然後移開目光,繼續尋找。
鐵蛋走在後面,原本還在東張西望,忽然腳步一頓。
他的目光定在了那個人身上,眯起眼睛看了好幾秒。
那身板、那站姿、那嘴角的弧度——他越看越眼熟,熟到讓他後背一緊。
他張了張嘴,想說“那不是……”,話到嘴邊又停住了,自己也不確定。
穿白套頭衫的人把墨鏡從鼻樑上拿下來,掛在一根手指上。
小滿的目光被那個動作引了過去。
她看見那張臉——高眉骨,挺鼻樑,利落的下頜線,是那張她看了三年多的臉。
只是換了一身衣裳,那些刻在骨子裡鋒利都隱藏了起來,釋放出來的是一種鬆弛感。
整個人年輕了一截,像二十二三歲,好看得有些陌生,熟悉得有些過分。
小滿站在原地愣了一下,瞪大雙眼看著那人,然後捂住了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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