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振華本來想送她去京城,可是鵬城的建設正熱火朝天,那邊一天都離不了人。
可他又實在不放心宋玉珍一個人去京城——那是一個剛跟女兒相認又分離的母親,他懂她急於見到女兒的心情,也懂她心裡那些還沒完全落下去的忐忑。
正在為難的時候,趙知抬起頭,說了一句:“爸,我陪媽去。正好我也沒有去過京城。”
宋玉珍回過頭看了她一眼:“你醫院那邊能請假?”
“攢了一些假,正好用了。”趙知說著,低頭翻了一頁書,讓人覺得她是隨口一說。
那天從“穗港號”回來,宋懷遠把她送到樓下,車子沒有熄火。
等她下了車,還沒來得及轉身,車就一溜煙開了出去。
宋懷遠的西裝還披在她的肩上,她沒有他的聯絡方式,不知道怎麼還給他,只能偷偷帶回了家裡,放在衣櫃裡的最角落,用一件自己的外套遮掩著。
這一次去京城,不只是為了陪母親。
最近發生的事情讓她焦頭爛額,有些喘不過氣來。
有時候半夜做夢,都是宋懷遠站在她面前,眼神里帶著鄙夷,冷聲說“你答應過要給我當牛做馬的”。
她從夢裡醒過來,額頭上浮著一層細汗,在黑暗裡睜著眼睛,自己到底是什麼時候開始活成這個樣子的。。
她願意為自己做過的事情負責。
但負責和一直被那件事捆住手腳,是兩回事。
她是想走出去,換一個地方透透氣。
陪媽去京城是真的,私底下卻藏著自己的逃生也是真的。
她需要站遠一點,看看這個世界到底有多遼闊。
她不想再做那個生活在恐懼不安中的趙知了,不想再做一個隱忍的贖罪者——即使心裡裝滿愧疚,她也還是要做能抬起頭、能踏出那一步的人。
候車室裡廣播又響了一輪,檢票口前排起了隊。
趙知拎上行李,站起來扶起宋玉珍:“媽,走吧。”
到京城的時候,是下午三點。小滿和鐵蛋去接的站。
本來小滿說給她們買機票,宋玉珍和趙知都不同意。
這麼多年,她沒有為小滿做過什麼,即使她有再多的錢,她又如何能心安理得地去花女兒的錢呢。
車子停在衚衕口的時候,方文秀已經帶著三胞胎在四合院門口等著了。
滿滿踮著腳尖,一隻手扶著門框,另一隻手遮在額前,像個小哨兵。
山山站在她旁邊,沒往前擠,但脖子伸得老長。
安安坐在門檻上,手插在口袋裡,看起來最沉得住氣,只是腳尖一直在輕輕點著地面。
車子停穩的時候,三個孩子同時動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