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翠蘭從旁邊走過來,手裡那根雞毛撣子已經別回腰後了,站在他旁邊,一臉豔羨地看著託兒所的方向。
“這王八羔子,‘學本領’倒是學得快。” 孫大炮把煙從嘴裡拿下來,夾在指間,吐了一口煙,眼睛也往託兒所那邊瞟了一眼,“顧副師長家那三個,咋讓人看著就這麼順眼呢?”
“你看人家那小姑娘,小嘴叭叭的,又乖巧又懂事,還會說話。”
孫大炮拿胳膊肘碰了碰劉翠蘭,語氣裡半是羨慕半是埋怨,“劉翠蘭,你說你屁股那麼大,你咋就不能給我生個閨女呢?”
“孫大炮,你還有臉說?”劉翠蘭瞪了他一眼,“生男生女是我一個人的事?你那兩小子,一個比一個皮,隨了誰你心裡沒數?”
孫大炮咂了咂嘴,沒接話。
他把煙重新叼回嘴裡,吸了一口,看著託兒所門口那三個一般高的小身影被老師領進去,滿滿還回頭朝外面的幾人揮了揮手。
“三個一般大的,兩個男孩一個女孩,還這麼聽話。”他把煙從嘴裡拿下來,菸灰在指間彈了彈,“天底下哪有這麼好的事?”
劉翠蘭聽出他話裡有話,側過頭看他:“你什麼意思?”
“沒什麼意思。”孫大炮把煙掐了,往訓練場的方向走去,聲音悶悶的,“我就是不信。”
“不信什麼?”
“不信顧副師長這麼好命。”孫大炮說,“你想想,咱家小軍兩三歲的時候,是個什麼光景?”
劉翠蘭沒接話,嘴角已經翹起來了,帶著一絲無奈。
那時候老大五六歲,帶著小軍把家裡但凡能搬動的東西,全被他倆給挪過一遍。
碗櫃裡的碗盤,老大摔碗,他摔盤子,一天碎兩三個,那點工資全用來買碗了。
後來把碗全換成搪瓷的,他又把搪瓷盆頂在頭上當帽子,滿院子跑,磕得滿頭是包,哭完了接著頂。
老大爬桌子,他爬櫃子。
有一回兩個人不知道從哪兒翻出來一盒火柴,蹲在院子裡划著玩兒,差點把晾的衣裳點著了。
劉翠蘭發現的時候,兩個人臉上全是灰,手裡還攥著燒了半截的火柴棍,一個比一個笑得開心。
還有一回他姥爺來家裡,剛在椅子上坐下,他跑過去把人家的解放鞋帶解了,兩隻鞋拴在一起。
他姥爺站起來倒水,哐當一下摔了個大馬趴。
把劉翠蘭嚇得臉都白了,他倒好,站在旁邊拍手笑。
孫大炮看著劉翠蘭翹起的嘴角,“你還笑,他兩三歲的時候,盡往泥地裡打滾。還有那鼻涕泡,現在想想,我飯都吃不下去。”
他頓了一下,像是被自己說的畫面噁心到了,皺了皺鼻子。
“你給他擦鼻涕,他扭頭就跑,鼻涕甩得滿臉都是,能甩到後腦勺上去。
吃飯更別提,一碗飯半碗扣在桌上,剩下的半碗往嘴裡塞,塞不進去就往外掏,掏出來再塞回去。”
他抬起手比了個往嘴裡塞的動作,又嫌棄地甩了甩手,“你氣得拿著雞毛撣子滿院子追,他跑得比兔子還快,邊跑邊笑,以為是跟他玩兒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