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一想到賈元春，那點羞怯便化作絲絲酸意，她順勢依偎上前，眉眼帶嬌：
“陛下，不怪她們，是臣妾今日心緒不寧，一時失了分寸。”
她抬手虛虛抹了抹眼角，似有委屈無從訴說，軟聲嗔道：“陛下新封了賈貴人，臣妾心裡酸澀得很，連氣都快喘不順了。”
淑妃年近四十，卻保養得宜，肌膚細膩、風姿綽約。此刻這般小女兒情態，半點不顯違和，添了幾分不諳世事的嬌憨。
皇帝最喜歡她這個不聰明的樣子，指尖輕柔撫過她蹙起的眉眼，溫聲寬慰：“愛妃莫鬧，朕亦是身不由己。朕若是納一人便惹你氣惱，豈不是日日都要委屈？”
這話聽著是寬慰，細細品來，卻半點沒哄人的誠意。
淑妃臉上的委屈險些掛不住，心頭醋意更濃，側身別過頭去，語氣酸氣沖天：“陛下分明是嫌棄臣妾人老珠黃。如今宮裡盡是嬌滴滴的小姑娘，青春正好，臣妾哪裡比得上。”
皇帝眼底極快掠過一絲不耐，轉瞬便被溫潤笑意掩蓋。
耐著性子，他抬手溫柔撫過她的發頂，姿態繾綣，宛若憐惜摯愛之人。
淑妃瞬間被這溫柔姿態哄得心軟，眉眼舒展，回頭望向他，帶著幾分撒嬌的期許：“陛下，那您今日不準去她宮裡。不然滿宮妃嬪看著，都要笑話臣妾小家子氣。”
話說出口，瞥見帝王眉眼微斂、氣勢漸沉，她心頭一緊，連忙軟聲改口，愈發乖巧：“臣妾不敢管束陛下，只求陛下今日，別去她那裡好不好？”
皇帝今日專程前來，本就是等著她這句。
他順勢頷首，語氣縱容：“好好好，朕依你，今日不去見她，這下愛妃可滿意了？”
得此承諾，淑妃眉眼瞬間綻開明媚笑意，心頭鬱氣一掃而空。
她暗自得意，眼底滿是矜傲。
區區一個新晉貴人，即便出身榮國公府，也配與她爭寵、與她抗衡？
簡直不知天高地厚。
她是堂堂齊國公府嫡女，家世顯赫、聖眷綿長，豈是一個小小貴人能比？
一牆之隔，廊外正好傳來腳步聲。
賈元春整理衣冠前來請安，卻被值守宮娥客氣攔下，柔聲勸她先回西偏殿等候。
無奈之下，元春只得轉身退歸偏殿。
侍女紫英滿臉憤懣：“小主，淑妃娘娘實在欺人太甚！”
殿中，賈元春一身琉璃彩紋纏花華裙，襯得她面若銀盤、天香國色，氣度端莊雍容。
她靜靜立在窗前，眼底沉靜無波，心中卻自有思量。
太上皇特意將她安置長徽宮，大抵是想讓她與淑妃互為援手。
可片刻相處，她已然看清——淑妃徒有盛寵家世，心性淺薄易怒、極易拿捏，全然不懂深宮制衡。
元春心底掠過一絲輕淺輕蔑，隨之而來的是前路難測的茫然。
路是她自己選的，入宮步步荊棘，無論黑白對錯，只能咬牙走到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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