慶功宴後的第三天，蘇小天在家裡睡到了自然醒。
窗外的星月湖泛著早上的金光，別墅裡安安靜靜。他喝著粥，忽然覺得渾身骨頭都癢，在省城那幾天，淨坐著喝茶下棋了，運動量還不如當年寫程式碼敲鍵盤。
他放下碗，想了想：度假區那邊好些天沒去看了，正好今天沒事，去轉轉。
在蘇小天樸素的認知裡，工地嘛，就在湖邊，路修好了就能到。至於“修好了”這三個字裡摻了多少水分，他一個前程式設計師，確實沒有概念。
所以他也沒多想路況，跟車庫打了聲招呼，一個人開著蘭博基尼大牛出了門。
前二十分鐘，路況良好。大牛沿著環湖路一路向東，V12的聲浪在清晨的馬路上響得跟打雷似的，路邊的行人都回頭看。蘇小天聽著歌叼著雪茄一路心情舒暢，
然後，他拐上了通往度假區的那條施工便道。
世界安靜了。
便道是剛壓實的土路，上面鋪著一層碎石，坑窪一個接一個。大牛那二十釐米出頭的底盤在這種路面上，就跟穿著三釐米高跟鞋踩指壓板一樣——“咔啦”一聲，第一塊碎石刮過底盤，聲音清脆悅耳，帶著一種金屬摩擦的絕望。
蘇小天的表情沒有變化。他相信自己，也相信大牛的質量。
第二塊碎石：“咔啦”。
第三塊：“咔啦——刺啦”。
他臉上的自信，終於出現了裂縫。他把車速放得更慢，打算小心翼翼地磨過去。可越慢越磨——底盤貼著碎石，一路火花帶閃電，車裡的他都能聽見自己心碎的聲音。
又開了幾十米，大牛徹底趴窩了。
前輪陷進一攤爛泥，底盤死死卡在一處土坎上，車輪空轉，揚起的黃泥糊了半扇車門。V12發動機發出一聲又一聲無力的咆哮，像一頭被按在地上的野牛。
蘇小天熄火，下車，繞到車頭看了一眼，又蹲下看了看底盤，很誠懇地得出結論：“草率了。”
他掏出手機，給張磊打電話。
“磊子，我在度假區便道上，車陷泥裡了。”
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，然後爆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狂笑：“哈哈哈哈蘇總！您開著那大牛去工地了？！”
“少廢話，來拖我。”
“得嘞！您等著！我馬上到！”
張磊到的時候，大牛已經半身泥濘，孤零零地杵在坑裡，連車標都被黃泥糊住了。他從路虎上跳下來，繞著大牛轉了三圈，笑得直不起腰：“蘇總，兩千多萬的牛，讓您開出挖掘機的氣勢了！”
“少貧。”蘇小天拉開車門上了路虎，“拖車我叫了，回頭讓4S店來拉。先帶我去工地。”
“那這車……”
“讓它在這兒冷靜冷靜。”蘇小天說，“這車嬌生慣養久了，偶爾也得接接地氣。”
到了工地，正好是早飯點。
工地食堂已經開飯了，比蘇小天上次來的時候氣派多了——兩葷兩素一湯一水果，白米飯冒著熱氣，米是新米，顆顆分明。工人們端著鐵盤排著隊，說說笑笑。
蘇小天很自然地排隊、打飯、找了個桌子坐下。他今天穿了件灰T恤牛仔褲運動鞋，往工人堆裡一坐，除了皮膚白了點，還真沒太大違和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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