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誰知道，去年，這個專案出了事。”
江宏滔的手，把杯子攥緊了，“一段管網，用了不合格的管材。今年開春，那段管爆了，淹了半條街，底下的鋪子賠了小兩百萬。”
“再往上查，那筆三百二十萬，賬上根本找不著去向。”
桌上安靜下來。
“現在，公司停了兩個人。”江宏滔說，“昨天下午，我收到通知，讓我下週一去談話。”
他抬起頭。眼睛紅了。
“當初讓我簽字的領導，早調走了，人在外地，電話打不通。專案上從頭到尾，材料上落著我名字的，就那一張單子。”
“小天，叔跟你說句實話。”
他聲音有點抖，“要真是賠錢，這房子賣了我也認。可這不是賠錢的事。那筆錢我一分沒往兜裡揣，要是最後落個不清不白，我這三十多年的清白，還有退休，就全完了。弄不好，還得……”
最後兩個字，他沒說出來。
“叔跟你說實話，小江我也放心交給你，你別到時候覺著叔耽誤了你們。”
周璇張了張嘴，想攔，最後只是給丈夫夾了一筷子菜，一旁江雨萱的眼圈也紅了，低下頭扒飯。
“叔。”蘇小天把筷子放下，“我多問您兩句，你別多想，單位全稱是什麼？專案叫什麼名字？通知談話的是誰，走的什麼程式？讓您簽字的那位，現在具體在哪兒？”
江宏滔愣了一下。他看了蘇小天一眼，還是答了，一項一項，答得很慢，像在心裡排過很多遍。
蘇小天把他的答案在心裡過了一遍，安慰了一陣江宏滔，兩人又喝了一杯，蘇小天放下了筷子。
“我去趟洗手間。”
他走到了洗手間外的陽臺，把玻璃門帶上。
夜裡的雲溪江面很靜，遠處江橋上的燈一串串亮著，他看了一眼時間，十點二十，掏出手機。
電話響了兩聲，通了。
“林哥。”
“喲，蘇老弟，怎麼想著跟我打電話了？”林正國那頭有笑聲，“你嫂子說你不是在南嶼玩嗎？回來了？”
“回來了林哥，給你和嫂子寄的特產收到沒？”蘇小天說，“我今天來雨萱家上門了，見見老丈人。”
電話那頭靜了一秒，然後炸開一陣笑。
“好小子啊！”林正國樂了，“我說你這兩天怎麼一點動靜都沒有，怎麼，老丈人不好對付？”
“人是好人。”蘇小天說，“就是被人壓了一手，差點還我老丈人背了鍋。”
他把事說了一遍。單位、專案、年份、那筆三百二十萬、那張簽字、下週一的談話。說得不多，一句一句，全是實的。
林正國那邊不笑了。
“簽字的時候，他問過沒有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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