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樹。”
劉秀芬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。
“那是什麼?”他又換了個方向,繼續指。
“還是樹。”
“樹。”
他跟著重複一遍,聲音軟軟糯糯,尾音輕輕往上翹,像一片飄起來的小羽毛。
觀景臺邊上搭著一個簡陋的山貨棚子,幾根木棍支起一塊塑膠布擋太陽。
棚主是個瘦得只剩一把骨頭的老漢,蹲在棚子底下,埋著頭剝核桃。
手掌黑黢黢的,紋路里嵌著洗不掉的褐色果皮汁水。
像剛從炭堆裡掏出來一樣。
他聽見腳步聲,抬眼淡淡掃了一下,目光在時淮臉上停了短短一瞬,又垂下去繼續剝核桃,指尖不停,什麼也沒說。
劉秀芬反倒愣住了。
這一路走了小半年,形形色色的目光她都受過,什麼樣的反應都見過。
有人猝不及防看見,嚇得失聲尖叫往後退。
有人手裡東西“哐當”摔在地上。
有老人攥著佛珠不停念阿彌陀佛。
還有人臉色一變,拽著家人快步扭頭就走。
當然也有心疼的。
她早就習慣了那些躲閃、驚懼、嫌棄、心疼的視線,冷不丁遇上這樣平靜無波的一眼,心裡反倒空落落的。
“大哥。”
劉秀芬猶豫片刻,試探著開口,“核桃怎麼賣?”
“十五一斤。”
老漢頭也沒抬,手上的核桃殼裂開,果仁滾出來。
“來兩斤。”
老漢摸出一個厚塑膠袋,嘩啦往裡裝核桃,裝滿拎到老式桿秤上,秤桿微微晃悠。
他看了看秤星,又伸手往袋子裡添了兩個飽滿的核桃,才把袋口攥緊繫上。
“孩子多大了?”他這時才開口。
“一歲半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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