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堤下面的空地上,海風裹著鹹腥的潮氣,比鎮上的風要野上幾分。
一股一股撞過來,吹得時宏明剛支起來的帳篷帆布嘩嘩抖,邊角被風掀得不住拍打支架。
他一個人半蹲在沙地裡跟地釘較勁,嘴裡橫叼著一根鐵地釘,腮幫子微微鼓著,話音含糊不清,混在風聲裡飄過來:
“秀芬,那根防風繩,你給我遞一下。”
劉秀芬懷裡抱著時淮,靠在房車車門邊上站著,腳下的細沙被海浪浸得微微發潮。
她沒伸手,腳尖輕輕一勾,把盤在沙上的繩子踢到他手邊。
“歪了。”她掃了一眼傾斜的釘位,出聲提醒。
“我知道歪了。”
時宏明伸手把釘進去大半的地釘拔出來,沙子鬆軟,拔的時候帶起一小團沙粒。
他換了個斜向的角度,攥緊鐵錘,胳膊一揚重重砸下去。
軟沙吃不住勁,釘子只沉下去半截,他又連著補了兩錘。
直到地釘牢牢扎穩,才直起腰,抬手拍掉掌心沾著的細沙。
“這地方風大。”
他抬眼望向翻湧的海面,“好,風大也好,沒人來。”
劉秀芬順著他的目光四下打量。
海堤往北兩公里才能看見鎮上連片的房子,往南一路過去,只有嶙峋的礁石和瘋長的荒茅草。
放眼望去,灘塗上孤零零扣著幾艘破舊漁船。
船板被海風腐蝕得發白,除此之外再看不見半個人影。
大海是一種沉斂的灰藍色,一層一層的浪頭不急不緩推上沙灘,漫到腳邊又退走,在沙面上圈出一圈細碎雪白的泡沫。
“宏明。”
“嗯?”
“你看淮淮。”
劉秀芬輕輕把懷裡的時淮放到沙地上。
小傢伙穿一身厚實的灰色連體棉褲,腳上蹬著張奶奶親手納的那雙紅棉鞋,鞋面繡的小花已經洗得發淡。
他安安靜靜坐著,小身子繃得直直的,一雙黑亮的眼睛一瞬不瞬,看著翻湧的海面。
就這麼安安靜靜地凝望,足足盯了有一分鐘,周遭只有風聲和浪響。
而後他小手一探,插進微涼的沙子裡,滿滿抓上一把,五指慢慢鬆開,看著金黃細沙順著指縫慢悠悠漏回灘上。
抓一把,漏乾淨,再抓一把,又鬆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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