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頭拿起魚竿,輕輕抖了抖漁線,“這一年多,我天天往這兒跑釣魚,釣不釣得到都來。”
“釣著釣著,慢慢就想明白了一件事。”
“想明白什麼?”
“人活著,要緊的從來不是那張臉好不好看。”
老頭抬下巴,指了指帳篷底下熟睡的時淮。
“要緊的是帳篷底下這個小傢伙。”
時宏明蹲在沙灘上,久久沒有出聲。
海浪一波波湧上來,漫過他的鞋尖,退走的時候,悄悄吸走腳底一層細沙,涼絲絲的。
“你接著釣,釣到天黑都行。”
老頭站起身,拎起紅色塑膠桶,“夜裡這塊灘上風猛,營燈記得收好,別被風捲海里去。”
“知道了,多謝提醒。”
“謝啥。”老頭扛著魚竿,轉身往南邊礁石深處走。
棉襖被海風撐得鼓鼓囊囊,飄起來,像一隻灌滿風的破麻袋。
時宏明緩緩回頭,望向帳篷。
劉秀芬正把時淮抱在膝頭,掌心蘸著細沙,一點點擦去他手腳上沾的沙粒。
小傢伙兩條小腿不安分地蹬來蹬去,一看見爺爺轉回來,立刻伸著胳膊要抱。
袖口、指縫全卡著細碎黃沙。
“我們淮淮真是個好孩子。”
劉秀芬低頭看向懷裡的孩子。
時淮仰著小臉,黑沉沉的眼珠跟著她的臉慢慢轉了半圈,小嘴巴一張,發出一聲軟糯的嗷嗚。
“好是好,就是太皮了。”
劉秀芬拇指輕輕揩掉他鼻尖沾著的一層黃沙,忍俊不禁。
“你看這鼻子,沙子沾得勻勻的,跟剛在地裡刨過土似的。”
鹹腥的海風呼呼往帳篷底下鑽,帆布邊角被風抽打得啪啪作響。
一浪接著一浪,潮水捲上灘塗,轟隆、嘩啦,層層疊疊的浪聲漫上來,裹住整片沙灘。
天擦黑的時候,時宏明動手處理兩條鯽魚。
魚鱗一片片刮落在暖烘烘的細沙上,拿刀背仔細挑出內臟,指尖沾了一層揮不去的魚腥味。
“沒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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