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淮有些不好意思地把平板翻過來扣在膝蓋上。
螢幕的光隔著薄薄的布料漫開,在牛仔布料上暈出一塊淡藍的光斑,亮了一陣,才慢慢沉下去,歸於漆黑。
時宏明沒往心裡去。
他拉開車門下車,鞋底碾過河灘上細碎的鵝卵石,繞到車尾去擰那個有點漏了的水閥。
橡膠墊圈早就老化,細水順著螺紋不停往外滲。
墊在底下的舊毛巾吸飽了水,沉甸甸墜著。
兩隻手攥住兩頭用力一擰,渾濁的水順著手腕蜿蜒,一直淌進胳膊肘的褶皺裡,涼絲絲的。
他把溼透的毛巾抖開,搭在車門把手上迎風晾著,又從儲物箱翻出一塊乾燥的舊布,重新墊在閥口底下。
河灘上靜悄悄的,一個人影都沒有。
河水一波接著一波往岸邊推,水聲隔著幾十米,層層疊疊漫過來,震得房車薄薄的鐵皮車廂輕輕發顫。
劉秀芬蹲在車尾的簡易灶臺邊刷鍋,鋼絲球蹭著鍋底鏽跡,刮出又尖又密的沙沙聲。
她衝乾淨浮沫,把鐵鍋倒扣在鐵架子上瀝水,回頭往卡座看了一眼。
小傢伙已經歪著頭靠著軟墊睡著了,平板被他牢牢抱在懷裡,大半張臉都壓在冰涼的殼子上。
她輕手輕腳走過去,指尖小心抽走平板。
螢幕“叮”地亮了一下,停在一個陌生的釋出介面。
頁面正中浮著四個小字:作品已釋出。
她皺著眉,來回點了兩下返回鍵,沒琢磨明白這是什麼。
熟練點開那個熟悉的粉色小豬動畫,音量調到幾乎聽不見。
再把平板塞回孩子枕頭邊上,才轉身繼續收拾鍋碗。
夜裡氣溫降得狠,擋風玻璃蒙了一層厚薄均勻的白霜,像糊了一層棉絮。
時宏明捏著身份證的邊角,一下一下刮霜,刮出一道彎彎的弧,外面灰藍色的天光才透進來。
劉秀芬在車廂裡給時淮一個香噴噴的饅頭,讓他自己抱著啃。
那條影片就安安靜靜躺在平臺後臺,播放量是1。
那個“1”,是昨晚劉秀芬好奇點開看的,看完退出去,數字就釘在那裡,再也沒動過。
車輾轉到石鼓鎮下面的村子。
時宏明又接了個小活,幫果農轉運兩車橘子送去鄰縣。
劉秀芬把縫紉機搬下來,坐在馬紮上替來往的鄉人改褲腳、換拉鍊,縫紉機噠噠噠響個不停。
時淮就戴著遮住臉的帽子,坐在一旁的摺疊椅上,抱著平板,指尖時不時在螢幕上點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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