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這天起,家裡日常開銷依舊走舊卡。
奶粉、尿不溼、汽油、生活費、買給時淮的零食、水果......
一筆一筆,從舊卡里劃出去。
那張藍色的新卡,安安穩穩鎖在櫃子深處,壓在縫紉機抽屜的縫隙裡,藏得嚴嚴實實。
時淮趴在卡座軟墊上,託著腮,安安靜靜看著。
他在心底輕輕嘆了口氣,那口氣沉甸甸堵在心口。
他想要的從來不是這樣。
他想讓爺爺跑完長途回來,能毫不猶豫買條鮮魚改善伙食,不用反覆跟攤主砍價。
想讓奶奶縫衣服的時候,換上一副清晰度好的老花鏡,不用眯著眼睛湊到布料跟前。
想把這輛房車漏水的接頭全部換掉,而不是一直拿舊毛巾墊著,聽夜裡滲水滴答的聲響。
可眼下偏偏反過來。
他掙得越多,爺爺奶奶反倒省得越發狠。
或許,他要掙得再多一點,多到他們看著數字,再不捨得花一點,都說不過去。
不到兩歲的身子,一天清醒的時間本就零碎,身邊又時時刻刻都有老人陪著。
想做剪輯,只能從這些縫隙裡擠時間。
時淮開始默默掐算時辰。
清晨奶奶先衝奶粉,接著刷鍋洗碗,再給他穿衣服,這二十分鐘裡,奶奶背對著卡座守在灶臺前。
爺爺到房車外面檢查輪胎、加水、收拾露營帳篷,人離得遠。
這是第一段可以利用的空隙。
中午吃完午飯,奶奶收拾碗筷刷洗,爺爺出去倒垃圾或是打聽前路,這是第二段空隙。
夜裡最好用。
八點半一過,兩個老人沾到枕頭很快就能睡著。
爺爺的呼吸沉厚綿長,帶著奔波後的疲憊,奶奶呼吸輕一些,帶著淡淡的鼻音。
只要聽見這兩種平穩的呼吸聲,就代表他們已經沉沉睡熟。
他悄悄把平板從枕頭底下摸出來,亮度調到最低,裹進被窩裡,整個人蜷在被子裡,只露出一小截額頭透氣。
每一次伸手去夠平板,他都繃著神經,心臟輕輕跳得飛快,生怕一點動靜驚醒他們。
他知道自己現在只是個牙牙學語的幼童,這份藏不住的成熟和本事,一旦暴露,只會讓爺爺奶奶惶恐不安。
剪輯最難的地方在於他小小的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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