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面整面牆,未置櫃架,盡數懸著輿圖。
最大那幅山河疆域圖自樑上垂落,直抵地面。
旁邊錯落掛著各州府詳圖、河道圖、邊防關隘圖,,還有一些捲成筒立在牆根,紙上朱墨點點,山川、要塞、商路,標記得清清楚楚。
屋子正中,橫置一張丈餘長的花梨木大案,厚重敦實,佔了屋內最核心的地方。
案上鋪著深灰氈墊,攤著賬冊、狼毫、硯臺、茶盞、水果、蜜餞和點心。茶案面極寬,足夠同時鋪開數張大圖,供人細細推演局勢。
書案旁,擺著那張慕容寒慣常倚臥的軟榻,軟榻邊矮几上擱著茶盞和蜜餞匣子。
楚江瀾看著這滿屋書卷輿圖和軟榻點心蜜餞的搭配,不由得笑了,果然是很慕容寒呢。
坐在書案後面的慕容寒一身家常銀灰素袍,同色髮帶束髮,顯得閒散舒適,他正低著頭,手裡捏著一支筆奮筆疾書,筆尖在紙面上沙沙地走。聽見腳步聲,他沒抬頭,只說了句:“瀾瀾稍坐,等我片刻。”
楚江瀾沒坐。
她站在屋子中央,目光從輿圖上緩緩掃過,最後落在慕容寒身上。
日光從南窗照進來,在他側臉上投下一層暖融融的光,把他垂下的睫毛照得根根分明。他低著頭寫字的樣子,跟平時那個啃桃子、嚼蜜餞、說“我大哥是皇帝”的人判若兩人。
沒有眉眼彎彎的笑,沒有懶洋洋的腔調,連坐姿都挺直了幾分,握筆的手指關節分明,運筆時手腕沉穩有力。
楚江瀾忽然覺得,她好像第一次真正看清了慕容寒。
慕容寒寫完最後一筆,擱下筆,抬起頭來,桃花眼又彎了彎,那層懶洋洋的笑意重新浮上來,像一把刀入了鞘,鋒芒斂盡。
他朝楚江瀾揚了揚下巴,指著書案對面那把椅子。
“看傻了?是不是覺得你夫君很好看?別站著了,坐。”
楚江瀾頓時臉紅,她又被調戲了,“沒正形。”
正巧小順子進來上了茶水點心,才緩解了楚江瀾的尷尬。
楚江瀾走到書案對面坐下。
椅子也是紫檀的,坐上去穩穩當當。
她把手放在扶手上,指尖碰到扶手內側,摸到一道淺淺的刻痕,低頭一看,是個“寒”字,刻得極小,筆畫簡單,跟火漆印章上那個一模一樣。
她抬起頭,看著慕容寒。
“你這書房,”她開口,聲音不大,但很清楚,“跟我想的不一樣。”
慕容寒挑了挑眉,桃花眼裡閃過一絲笑意。“你以為我的書房該是什麼樣?滿地蜜餞核,滿牆美人圖?”
楚江瀾沒接他的玩笑,只是偏了偏頭,目光掃過那幾張密密麻麻硃砂批註的輿圖,又收回來看著他。
“你藏得很深,你大哥知道嗎?”楚江瀾有些擔心,哪個皇帝能允許弟弟如此優秀。
慕容寒笑了一聲,那笑聲很短,從鼻腔裡輕輕哼出來。他往椅背上一靠,雙手枕在腦後,又恢復了那副混不吝的模樣,但眼底的光比平時沉了幾分。
“大哥自然是知道的。”他頓了頓,目光從楚江瀾臉上移開,落在對面那面牆的北境邊防圖上,停了一瞬,“因為我是靖安王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