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婉柔臉色微變。
楚江瀾繼續說下去，聲音不高不低，卻字字清晰：“至於蘇姑娘方才說‘體諒’二字——我自然體諒。所以我今日坐在這裡，心平氣和地同你說話，沒有將人轟出去，也沒有口出惡言。蘇姑娘覺得，我做得還不夠麼？”
這話說得很客氣，但潛臺詞分明是：我已經給你面子了，你別得寸進尺。
蘇婉柔臉上的笑容終於掛不住了。她今日來，本是想試探楚江瀾對陳景還有沒有留戀，會不會死纏爛打。如果楚江瀾還放不下，她便可以以“正妻”的身份施壓；如果楚江瀾鐵了心要退婚，她也可以順水推舟，讓陳景徹底擺脫楚家的糾纏。可楚江瀾既不哭鬧也不示弱，每一句話都客客氣氣卻滴水不漏，讓她所有的準備都落了空。
“楚姑娘，”蘇婉柔深吸一口氣，決定把話說得更明白些，“侯爺與你的婚約，終究是要有個了結的。你方才說‘再無干系’，可婚書還在你手裡——這樁婚事，名分上還沒斷乾淨。我今日來，也是想問問楚姑娘，你究竟打算如何處置這份婚書？”
終於說到正題了。楚江瀾端起茶盞，遮住了嘴角的笑意。“婚書在我手裡不假。但這婚是陳景當眾退的，理應由他親自來取。蘇姑娘今日替他跑這一趟，怕是名不正言不順吧？”
“你——”蘇婉柔臉上一熱，這話刺得她難受。她沒有和陳景拜堂，現在又回了丞相府，確實不是陳景的妻，連未婚妻都算不上，替陳景來談婚書的事，傳出去不好聽。
“蘇姑娘別誤會，”楚江瀾放下茶盞，神色誠懇，“我不是要為難你。婚書我可以退，但有一件事需要先了結——陳景欠我楚家的一百二十七萬兩白銀，這筆賬得先算清楚。”
蘇婉柔臉色一白：“什麼一百二十七萬兩？”
“怎麼，你以為我在喜堂上是虛張聲勢？說說而已？”楚江瀾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，“當年楚家資助陳景求學、打點官場、操辦喪事，前後花了一百二十七萬兩。這筆錢有借據為憑，陳景親筆簽字畫押。如今他要退婚，可以，但這筆賬不能賴。”
蘇婉柔嘴唇微顫。她是知道這件事，喜堂上他聽的清清楚楚，但陳景說是贈予，不是借貸。一百二十七萬兩，這可不是小數目，侯府雖然不窮，但要一下子拿出這麼多現銀也絕非易事。
“楚姑娘，”蘇婉柔強撐著笑容，“這……這畢竟是兩家之間的舊賬，我一個外人，不好置喙。不如改日讓侯爺親自來同你商議？”
“自然可以。”楚江瀾點點頭，語氣大方，“婚書我保管得好好的，隨時等他來取。只要欠款結清，婚書立刻奉還，絕不為難。”
蘇婉柔咬了咬唇。她今天來，本是想壓一壓楚江瀾的氣焰，讓她乖乖交出婚書，從此離陳景遠遠的。可沒想到幾句話下來，自己反倒被架在了火上烤。楚江瀾句句佔理，禮數週全，她連發作的由頭都找不出來。
沉默片刻，蘇婉柔站起身，臉上重新掛起得體的笑容：“今日叨擾了。楚姑娘說的這些，我會轉告侯爺。改日再登門拜訪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