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順子站在廊下,兩隻手揪著袖口,急得左右腳輪流跺地,嘴裡嘀嘀咕咕根本停不下來。
“蘇婉柔你心眼子怎麼這麼壞,小王爺不喜歡你就是不喜歡你,你告多少黑狀也沒用,我們家小王爺喜歡的是楚姑娘,楚姑娘比你好一萬倍,皇上,皇上,您倒是快出來啊……”
約莫過了半盞茶的工夫,御書房的門開了。
慕容昭邁步出來的時候已經換了一身便服,臉色沉沉的看不出什麼情緒,高德全跟在身後,抬手朝小順子招了招。
小順子“噌”地躥過來,跑到慕容昭面前“撲通”跪下:“皇上!求您救救我家小王爺,蘇妃娘娘在太后娘娘跟前進了讒言,說小王爺跟商戶女走得近,有失體統,太后娘娘最看重這個,小王爺跪在慈寧宮半個時辰了,怕是……”
“行了。”慕容昭抬了抬手止住他,這時御輦也抬了過來,慕容昭登上御輦,高德全高喊一聲,“起駕。”
慈寧宮裡檀香燃得有些猛了,青煙從香爐的鏤空蓋縫裡絲絲縷縷地溢位來,滿殿的香氣濃得嗆人。
太后坐在南窗下的紫檀木榻上,手邊一盞茶已經涼透了,卻一口沒動。
她穿著深青色的常服,頭上簪著那支先帝賜的赤金點翠鳳釵,釵尾的流蘇隨著她胸口起伏微微顫動,她氣得手都在抖。
慕容寒跪在殿中央的金磚地上,姿勢歪七扭八的,左膝往前蹭了半寸,右膝又往後縮了縮,身子斜著像棵被風吹歪的柳樹,兩隻手撐在大腿上,時不時偷摸地揉一下膝蓋。
他穿的那身玄色親王常服已經被他揉得皺皺巴巴的,領口也歪了半寸,露出一截頸子,上頭薄薄覆了一層細汗。額前的碎髮被汗黏在鬢角上,幾縷烏黑的髮絲貼著側臉,鼻尖上也沁著細細的汗珠。
他臉色泛白,嘴唇卻微微發紅,是咬過的痕跡,大約是方才太后訓話的時候,他一直咬著下唇忍著沒還嘴,那模樣要多狼狽有多狼狽,和平常恣意張揚的小王爺判若兩人。
殿裡靜得只聽見太后急促的呼吸聲。香灰簌簌落進爐底,宮人們垂手站成兩排,大氣不敢出一口。
皇后坐在太后身側,手心裡攥著帕子,那帕子已經被她絞得不成樣子了。
她看看太后鐵青的臉色,又看看殿中央跪著的慕容寒,差點落下淚來,那孩子怕是真撐不住了,偷偷把屁股往後坐,坐到了腳跟上,肩膀塌下去,垂著頭,看著可憐兮兮的。
她大婚的時候,慕容寒才七歲,奶聲奶氣地喊她“嫂嫂”,她就把這個孩子疼到了骨子裡。
五年前那場突如其來的變故,是這個孩子用命為她的丈夫她的兒子守住了江山,硬生生扛了十五天,就算後來高燒昏迷中還在唸叨,“嫂嫂別怕,有寒兒在。”
從那時起,她早已把慕容寒當成了自己的親弟弟,甚至當成自己的孩子了。
今天看他受苦,心裡早已淚流成河,但面上還得笑盈盈地勸太后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