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容汐立刻會意，上前半步，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：“盧家小子，你撞了四皇子，還命他給你道歉。按宮規，對皇子不敬該當何罪，你自己掂量。”
慕容柯在一旁重重地點頭，小胖臉上滿是義憤，攥著拳頭恨不得親自上去理論。
藍袍少年的嘴唇哆嗦了幾下，終於撐不住了，膝蓋一軟，撲通跪了下去。
身後那幾個伴當也稀里嘩啦跪了一片。“太子殿下恕罪！四殿下恕罪！”他的聲音裡帶著哭腔，“我、我不是故意的……我不該撞了人還嘴硬，我錯了，我不該對四殿下無禮……”
水榭裡安靜極了。有人在探著脖子往這邊張望，卻沒有一個人出來說話。
慕容衍站在慕容濬身後，小手攥著大哥的衣角，仰著臉看著擋在自己身前那道玄色背影。衣袍上的團龍紋在燈火映照下微微泛著金光，他心裡覺得暖融融的，連膝頭的疼都忘了大半。
慕容濬沒有立刻說話。他低頭看了那盧家少年一眼，沉默了兩息，然後側過頭來，低聲問慕容衍：“衍兒，你說怎麼處置？”
慕容衍愣了愣。他沒料到大哥會問他的意思。他眨了眨那雙黑葡萄一樣的眼睛，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盧家少年，想了想，輕聲說：“大哥，他給我道個歉就行了吧。他……也不是故意要撞我的。”
慕容濬看著弟弟的眼睛。那雙眼睛乾乾淨淨的，像太液池的水一樣透亮，一點怨恨都沒有。
他心裡某個地方忽然軟了一下，想起皇叔那日說的話——衍兒才七歲，他乾乾淨淨的，什麼都不懂。
他伸手揉了揉弟弟的頭頂，轉回頭，對著地上的盧家少年道：“四皇子說，道個歉就行。你聽清了？”
藍袍少年如蒙大赦，趕緊轉向慕容衍，伏在地上連聲道：“四殿下對不起！是我不對！我下次再也不敢了！”
慕容衍點了點頭，聲音還帶著孩子氣的軟糯，語氣卻認真得很：“嗯，下次你走路看著些。池子邊滑，撞了人自己也會摔的。”
這話軟乎乎的，可圍觀的幾個大人聽了，臉色都有些複雜。
一個七歲的孩子被人撞了、被欺負了，大哥替他出了頭，他沒有得勢張狂，倒反過來跟對方說“下次小心別摔了”，這份心性，是怎麼養出來的？
慕容濬沒再多看那盧家小子一眼。他轉身蹲下來，把弟弟的褲腿小心捲上去一點，看了一眼膝蓋。蹭破了一層皮，泛著紅，但沒有流血。
他伸手輕輕按了按周圍：“疼不疼？”
慕容衍吸了吸鼻子，老實道：“有一點點，但不厲害。”
慕容濬把褲腿放下來，站起來牽住弟弟的手，聲音不高不低，可水榭裡大半人都聽見了：“走，大哥帶你去上藥。”又朝慕容汐和慕容柯偏了偏頭，“汐兒柯兒，跟上。”
慕容汐慕容柯齊齊答應，一左一右跟在慕容濬和慕容衍身後，四個人往水榭外走。
路過慕容寒座位時，慕容濬腳步頓了一下，朝慕容寒躬身施禮：“給皇叔請安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