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才這男子往懷裡掏錢的那一刻,她才突然重新意識到一件事……這個農家子,其實並不富裕。
但在面對數倍於己身的財物時,他卻毫不心動,幾乎是出乎本能般,將所有財物全部交給了對方,要求對方去黑虎山‘打點’上級,好成功混進去,將來給他帶訊息。
這等做派。
都有幾分春秋豪俠的意味在裡頭了。
更為難得的是。
當時場間還有李二賴和李三壯,以及那個很厲害的弓手,但這三人卻絲毫不反對寧南的話,看著他們的大哥將錢全部給了那貨郎,這等御下手段,甚至都不是‘難得’兩個字可以概括得了的了。
陸師傅以前感慨過,說太祖爺早年行軍,數次都是要以屠城劫掠作為獎賞而驅使士卒用命,直到太祖爺的地盤足夠穩固、天下在望後,才停下了這等暴虐手段,靠賦稅和分田來發軍餉……對方自是比不上自家太祖爺,但御下之難,倒也可見一斑。
“呼……”
朱翠微粉紅色的嘴唇輕輕吐出口氣。
“嗯。”她點了點頭。
翌日清晨。
寧寡婦起得很早,給寧南煮了十個雞蛋,用一塊白色的布包著,鼓鼓囊囊的。
“路上吃,記得分一點給丙哥兒,不要自己吃獨食。”
寧寡婦眼睛紅紅的,畢竟這是近二十年來,兒子第一次出遠門。她知道這一天早晚會來,但真來的這天,還是難免有些傷感。
“知道啦。”
寧南接過布包著的雞蛋,滾燙滾燙的,塞到灰色行囊裡,斜挎起來。
朝送他出門的老孃和翠翠揮了揮手,便踩著鬆軟的泥土,走下屋外長坡。
快到坡底時。
他頓了一下,偶然間回頭看去。
目光穿透重重薄霧。
隱約間,他見到翠翠正攙著老孃回院子,老孃其實身形健碩,並不用攙扶,但還是緊緊地貼著翠翠。
寧南笑了笑,收回視線,轉身朝村外走去。
楊丙趕著馬車,正在石板橋南面等他。
“楊兄早!”寧南打著招呼,跳上馬車。
楊丙是自己趕車,畢竟只是一個胥吏,能租得起馬車就不錯了,請一個車伕就沒必要了。
寧南也沒有拿大。
真把人家當車伕,自己坐馬車裡面當老爺。
就像後世,如果朋友開車來接你,要是副駕駛沒人的話,那就得坐副駕駛,而不是坐後面,不然會給朋友一種,你把他當司機的感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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