場間眾人的目光便齊刷刷朝著唐王郡主匯聚過去。
原本像看戲一般,正兀自冷笑連連的朱嘉沐面色一僵。
好在反應極快,嘴角小幅度變化後,冷笑便成了十分得體的微笑,再配上兩頰的淺淺梨渦,明慧聰穎的郡主便落落大方地出現在了眾人眼前。
朱嘉沫微笑起身,向信王福了一禮,道:“多謝皇姐垂詢,妹妹惶恐。”不稱殿下稱皇姐,這便是關係極為親近了。
朱嘉沐淡笑道:“稟皇姐,依嘉沐看,此事不過是中秋佳節一樁趣事,只是皇姐聖明仁君,太過體恤我等及一進院群臣,才會有此憂慮……
“依臣妹看,寧白玄為人端正,一進院群臣也瀟灑大氣,雙方以棋約戰,屬君子間的意氣之爭,這是平等的較量。
“不能說,寧白玄勝了,便是折辱群臣。更何況,輸者向月桂娘娘行禮,這更是君子之禮……勝者不驕,敗者不辱……依臣妹看,這是棋壇佳話,皇姐當重重有賞才對。”
老太監道:“棋壇佳話?”
朱嘉沐點頭:“正是,臣妹認為,一進院諸臣見大梁出此少年英才,該為皇姐賀才對,又怎會如此小肚雞腸,要皇姐處斬寧白玄呢?”
信王似乎沉吟了一下,隔了一會兒,老太監才點頭道:“倒確實沒有如此小肚雞腸之人,說要孤斬了寧白玄。”
“正是這個道理了,”朱嘉沐頷首,銀鈴笑道,“皇姐若斬寧白玄,這便是在陷群臣於不義;皇姐重賞寧白玄,這方是在讚賞群臣為國選才的苦心孤詣!”
不止不能斬,反倒還得賞。
斬寧白玄是害了他們,說他們不能容人。
賞寧白玄才是幫他們,讚揚他們惜才的一片公心。
場間譁然聲窸窸窣窣四起。
眾人先是一愣,默默思考或交頭接耳一番,面上才露出恍然之色,紛紛讚揚起唐王郡主這一番公論來,說“郡主蕙質蘭心”、“一語中的”。
賈夫人亦激賞道:“郡主此言大是有理。”
朱先澤其實不喜歡這個開白玉坊的寧白玄,虧了幾萬兩銀子不說,之前派人給對方下過帖子,對方也沒來。
不過眼下既然唐王郡主代表眾藩王在說話,自然不能砸場子,趕緊大聲道“郡主說得對,不能斬”、其他藩王世子和郡主也紛紛幫腔,說“郡主此言有理”、“該賞”……
老太監看了看場中站著的柳直和徐龍搗,又看了看以賈夫人為首的勳貴,再看了看以朱嘉沐為首的眾藩王。
嘆了一聲道:
“既然百官、勳貴、眾藩……都說這寧白玄斬不得,那孤……”老太監頓了頓……信王似乎在思考。
臺下的秦熹、禮部左侍郎趙巳郎等人面面相覷……百官?柳直和徐龍搗就算百官了?
秦熹皺了皺眉頭,他倒無所謂,身邊趙巳郎的臉色,卻是不太好看。
寧白玄前日干的那樁事,禮部的膽子都被嚇破了,恨這個寧白玄入骨。
方才一聽殿下要斬寧白玄,趙巳郎大聲叫了好,剛想站起來一番陳詞,卻被柳直和徐龍搗打斷了。
後面幾次三番想站起來,信王卻偏偏又點了人起身,等勳貴和眾藩都將此事定了性,趙巳郎肉眼可見長嘆口氣,只能將此事作罷了,再起身反對,便是同時得罪東宮、勳貴和眾藩了。
這時,似乎是經過了一番長久的思考,信王殿下給出了最後的結果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