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值五月,太陽漸漸變成了滾燙的紅盤,姜世寬消瘦的臉頰這些日子被天上的日頭曬得漆黑,左邊的眉毛因為一處刀傷變成了斷眉。
右手掌心捏著的泥土因為夜間的一場小雨變得黏糊糊、髒兮兮的,他甩了甩手,將汙泥扔下,站起了身。
帶來的十來個兄弟紛紛下馬,馬兒馬蹄亂踏,響起一陣馬蹄聲、“咴律律”的嘶鳴聲以及“呼哧呼哧”的響鼻聲。
這群江浦軍最為精銳的夜不收步履匆匆,各自或站起或蹲下,檢查了一下官道上數條深深凹陷、將路壓壞了的車轍印,面色無不變得凝重。
“火炮……火炮無疑了……”
“這麼深的車轍印,不知道多重?”
“起碼千斤以上,孃的……”
“不止,千斤的炮車咱也有,可難把土壓成這樣。”
“三千斤都有可能……”
眾人眼神四顧,相互之間一面瞧著這道道車轍印,一面議論紛紛。
這條從淮安通向滁州的官道,北朝對此路極為重視,整條路俱是用石灰、黏土、細沙凝成的三合土修建的,極為堅固耐久。
但即便如此,這條路也被壓壞成這樣,可想而知北朝運過來的火炮有多少重。
姜世寬眼睛朝北,望著薄霧下黑壓壓的淮安城,從肺腑裡緩緩吐出口氣。
“走吧。”他走向自己的兩匹馬,一匹通體棗紅,另一匹通體漆黑,正低頭嚼著地上沾著露珠的草。
“把總,”一個身材較高的漢子站起身,眼神凝重道:“我們是不是跟上去,探查清這群火炮的數量?”
姜世寬的斷眉挑了挑,搖頭道:
“他們可能是趁夜色運的。運炮車的時候,斥候至少撒出去好幾裡,我們絕難靠近,先回城稟報。”
他反過身,抬手指了指官道上的車轍印,
“這些印記太亂了,至少三十門炮以上,咱們也難以瞧出來具體多少,不過,至少有兩門以上的大將軍炮。”
北朝三千斤以上的大將軍炮,從北方運到南方極為不易,幾千里遠的距離,地形各種各樣。
但這次至少運了兩門過來,足見其是下了極大的決心要攻破江浦城和六合城,甚至是南京城!
聽見‘大將軍炮’幾個字,眾人紛紛眼神沉重。
“把總,”另一位個頭比較矮小,身手卻極為靈活的夜不收站起身,不甘心道:“那我們現在難道就這麼回去?等著?”
姜世寬一面走向馬匹,一面道:
“我們必須速速回城,召集民夫。”
這位江浦軍總兵的義子翻身上馬,在棗紅馬上朝眾人一揮手:
“把官道也好,還是好走的路也好,都他娘給挖了!”
斷眉的面上露出一抹狠厲,扯住韁繩,拉動馬頭向南。
”!啪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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