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仿若傾盆的瓢潑大雨,到了中午,已然小了很多,再到傍晚,更是轉為了一場淅淅瀝瀝的小雨。
綿綿的雨滴絲絲縷縷,從天而降。
在白慘慘的天光中,打在南京城鋪了一地的梧桐葉上。
滴滴答答的雨聲,蓋住了城內隱隱的哭聲。
秋雨如珠簾般籠罩住京城。
從大江席捲而來的斜風一吹。
珠簾便隨風輕動。
這樣的雨不知道還會下多久。
有經驗的老人坐在城牆根下,信誓旦旦說:
“龍王爺靈得很,這雨至少得下個十天半個月!”
旁邊在搭棚子的青壯則呸了一聲:“能下個三天,老子給你磕頭。”
青壯右手少了兩根手指,一根小拇指,一根無名指。
斷指處黑漆漆的,像是被火燒過一般,現在還是又癢又痛,像是螞蟻在上頭咬。
兩隻手拿著草繩一繞,用力一緊,交叉,打了個結。
給棚子紮下的一條腿,綁上另一根同樣紮在地上的短木,以此固定這個簡陋的草棚。
呼呼的風帶著細雨吹過來,他滿臉都是雨水,草棚也被吹得嘭嘭作響。
老頭縮在城牆下,背靠城牆,抹了一把臉上的水,嗤笑一笑道:
“磕頭有個什麼用?要不賭一把,三天,多下一天雨,你小子就多給老子一百文?”
青壯呵了一聲,右手往懷裡一探,拿出一塊碎銀子朝偷懶的老頭身上一砸。
銀子砸到老人腿上,老人誒呦一聲,眼珠子卻隨著銀子走。
叮咚,銀子落到地上的泥水裡,濺起幾點水花。
這裡的泥水是黑的,混著焦炭,還混著血跡。
青壯繼續扎著草繩,冷笑道:
“賭個鳥鳥!老子直接打發給你這個老叫花!把銀子藏好點,過兩天,別人收你的屍,撈著銀子了,就會給你這個老貨念句菩薩,念聲佛。”
這塊銀子本就是他從別人的屍體上摸來的,懷裡還有許多,不心疼。
老頭將銀子撿起來,甩去點水,仰起頭,雨水如斷線的珠簾一般砸到了他臉上,筆直的仙鶴門城牆,仿若沖天玉璧,高不可攀。
老頭將銀子塞入懷裡,又低下了頭,嘆息道:
“後生講話就是沒輕重,天上的龍王爺莫怪喔,莫怪喔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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