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頓了頓,似乎在組織語言,又像是在鼓起勇氣:
“有些事,雖然穗穗不那麼明白,但你是大人,你肯定懂。媽媽說,每個人都要為自己做錯的事負責。你讓媽媽難過,讓媽媽偷偷哭,讓媽媽睡不著覺……你就是做錯了。”
“穗穗以前想,我的爸爸一定是個很好很好的人,不然媽媽不會那樣說。但現在穗穗知道了,好不好不重要,有沒有爸爸也不重要,重要的是——”
她深吸一口氣,小小的胸膛起伏著,“媽媽遇見你之後,就不開心了,手臂還流了好多血。所以,麻煩你,不要再來找我們了!”
最後那句話,她說得又快又急,像終於把憋了很久的石頭扔了出去。
話音落下,房間裡陷入一片死寂。
只有窗外偶爾掠過的飛鳥影子,短暫地劃過地板。
心臟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。
他望著女兒倔強的小臉,那上面有著雲菡的影子,也有……他自己的輪廓。
這個認知此刻像一把鈍刀,來回割鋸著他的神經。
他想說對不起,想說他會改,想說自己多麼想彌補……
可所有的話都堵在喉嚨裡,在穗穗清澈而冷漠的注視下,顯得如此蒼白虛偽。
他能說什麼?
說這兩年他也在痛苦中煎熬?
說他從未停止尋找?
說他願意用一切交換重來的機會?
但這些對眼前這個年幼的孩子來說,又算什麼?比得上媽媽日漸黯淡的笑容嗎?
他看著穗穗,穗穗看著他。
“我說完了。”穗穗抿了抿下唇又鬆開,“你是不是,也要說點什麼?”
“我……”周晏城張了張嘴,心臟近乎窒息。
他什麼也說不出口。
“好吧,反正我說完了。”穗穗小手緊緊握著,極力掩飾自己的情緒,“還有,你不許和媽媽告狀,不然我放小白咬你!”
穗穗像是完成了某項重大任務,從凳子上爬下來,抱著相簿走向門口。
手放在門把上時,她停了一下,沒有回頭,聲音很輕,卻字字清晰地傳進周晏城耳中。
“媽媽說,只要穗穗開心,她就開心。但穗穗也一樣,只有媽媽開心了,穗穗才會開心。我討厭你,請你離我媽媽遠點!”
門被拉開,又輕輕關上。
小小的腳步聲漸行漸遠,下樓去了。
周晏城仍舊坐在那張椅子上,一動不動。陽光從窗戶斜射進來,恰好將他籠罩其中,他卻只覺得徹骨的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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