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合屯的鄉道被大雪覆蓋,賓士G500寬大的越野輪胎碾過積雪,發出沉悶的嘎吱聲。
車身雖然濺滿了泥點子,但那股子鋼鐵巨獸的壓迫感依舊十足。
副駕駛上,陳媽一直心不在焉,眼神時不時往窗外飄,顯得坐立不安。
“陽子,要不……咱還是把東西藏一藏?你大舅媽那張嘴你是知道的,要是看著咱拿好東西,指不定又說啥怪話。”
陳陽單手把著方向盤,穩穩地過了一個彎道,語氣平淡:“媽,那是給姥爺姥姥的孝心,藏什麼?以前咱家窮,那是沒辦法。現在誰再敢給你甩臉子,我不慣著。”
後座的卡秋沙正在給陳月分剝好的松子,聽到這話,把一顆松子仁塞進嘴裡,含糊不清地接話:“不慣她!”
陳月沒忍住笑出了聲,車裡的氣氛鬆快了不少。
車子緩緩停在林家院子門口。
隔著貼了防窺膜的車窗,院子裡的景象讓人心裡一堵。
零下二十多度的天,滴水成冰,院子角落的井臺邊蹲著個瘦弱的身影。
那是表妹林雨,身上那件舊棉襖袖口都磨飛邊了,露出的手腕細得像根柴火棍。
她正費力地壓著井杆取水,然後紅腫得像胡蘿蔔似的手直接伸進帶著冰碴的水盆裡,狠命搓洗著一大盆衣服。
那一盆衣服五顏六色,甚至還有男人的大褲衩,明顯是一家幾口的量。
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正屋。
煙囪裡冒著滾滾黑煙,窗戶上映出電視機閃爍的光,隱約還能聽到裡面的笑聲和磕瓜子的動靜。
“咔噠。”
車門被猛地推開。
卡秋沙第一個跳了下去,那雙碧藍的眼睛裡此時全是怒火。
她幾步衝到井臺邊,一把拉住了林雨的手。
林雨被嚇了一跳,抬頭看見一個像洋娃娃一樣漂亮的外國姐姐,整個人都懵了,哆嗦著往後縮。
“別洗了!”卡秋沙拽過那雙凍得青紫的手,也不嫌水漬,直接捂在自己暖和的棉襖裡。
隨後她左手拎起那裝滿水的鐵桶,右手提起幾十斤重的溼衣服盆,像是拎兩團棉花一樣輕鬆。
“嘩啦!”
一盆衣服被她重重頓在雪地上,濺起的冰水讓剛走到門口的大舅媽趙春華嚇了一跳。
陳月也趕緊跑過來,解下自己那條羊絨圍巾,嚴嚴實實地裹在林雨腦袋上,只露出一雙驚恐的大眼睛。
“哎呦,我當是誰呢,這麼大動靜!”
趙春華穿著一身嶄新的紫紅羽絨服,手裡抓著一把瓜子,斜眼瞅著滿身泥點的賓士車,撇撇嘴:“這不是二妹嗎?開車來的?我還以為那是誰家送煤的破車呢,整得埋汰死了。”
陳媽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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