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秒的沙沙雜音過後，林大勇粗獷、囂張的聲音從懷錶裡傳出來。
“一千塊！一分不能少！”
“這什麼向陽廠，我要當副廠長！你不答應，我天天帶人來鬧，讓你這破廠一天也開不下去！”
錄音放完，沈明珠再次按下表冠，聲音停止。
全場安靜。
圍觀的女工們盯著那塊懷錶，只當是城裡人用的高階洋貨。
趙公安看著林大勇，聲音嚴厲。
“要一千塊錢？還要當副廠長？不給就砸廠？”趙公安拿出腰間的記錄本，“這叫討生活費？這叫找活幹？”
林大勇趴在地上，嘴巴張開，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
他怎麼也想不到，自己剛才放的狠話，會被一個鐵疙瘩原原本本記下來。
“數額巨大，還威脅集體單位生產。這是敲詐勒索未遂。”
趙公安在本子上寫了兩筆。
林大勇聽見罪名，慌了神。
在村裡，這種罪名是要掛破鞋遊街的。
他顧不上手疼，膝蓋用力撐著地，往趙公安的方向挪了兩寸。
“公安同志，那是氣話！我就是隨口一說。那五十塊錢的事，我真不知情！是陸建川那個王八蛋逼我寫的條子。他硬把錢塞給我，我一個種地的，哪裡敢不收。他讓我保密，我根本不知道他幹了換孩子吞撫卹金那種喪盡天良的事！”
他把所有的事全推給已經判死刑的陸建川。
死無對證，他覺得公安拿他沒辦法。
沈明珠看著林大勇還在掙扎，拉開招工桌的抽屜，拿出一張蓋著紅章的紙。
“趙公安，這是陸建川在看守所的補充供詞影印件。”
沈明珠把影印件遞過去。
“陸建川供認，林大勇不僅知道林秋蘭肚子裡懷的是誰的種，還幫他轉移了部分贓款。”
沈明珠念出供詞內容。
“七四年十一月，林大勇協助陸建川把兩百塊錢藏到了隔壁縣的遠房親戚家。事後，林大勇分了三十塊錢跑腿費。”
沈明珠看著林大勇。
“加起你手裡的五十塊封口費，一共八十。供詞和收條，金額和時間全對上了。”
林大勇的腦子裡滿是蜂鳴聲。
他覺得手腕的疼已經不算什麼了，後背全是冷汗，把的確良襯衫浸溼貼在身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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