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曼站在臺階下，右手掐著那個軍綠色挎包的帶子。
沈明珠兩句話把公私分得清清楚楚，倒顯得她這位省城下來的領隊是在胡攪蠻纏。
秦雪梅在旁邊扯了扯蘇曼的袖子，低聲嘀咕。
“曼曼，咱們幹嘛非得搭理這村頭小作坊的頭兒，擺什麼譜呢。”
蘇曼沒理秦雪梅，反倒往前走了一步。
她打量著沈明珠身上的深藍工裝，抬手攏了攏自己耳邊的燙髮，聲調拔高了幾分。
“沈廠長這話說的，文工團到哪兒都是受最高規格接待，怎麼到了你這兒，連門都進不去？”
車間門口，幾個看熱鬧的女工伸頭探腦。
蘇曼眼風往那邊掃了一圈，聲音清脆，在整個院子裡迴盪。
“顧崢那脾氣我最清楚，看著冷，其實心裡熱。高中那會兒，隔壁衚衕有幾個地痞堵我，非要搶我剛買的話劇票。顧崢二話不說，衝上去把三個人按在水溝裡揍，手背全蹭破了皮。”
蘇曼嘆了口氣，眼神里透著幾分追憶。
“事後他還嘴硬，說自己手滑。其實我們心裡都明白。這麼多年過去，他這護短的毛病，還是一點沒變。”
車間門口的幾個年輕女工開始咬耳朵。
“天吶，高中就替她打架？”
“聽著感情不一般啊，這算青梅竹馬吧？”
“噓，小點聲，沈廠長還在跟前呢！”
蘇曼聽著身後的議論，下巴微不可察地揚了揚。
她就是要讓這群沒見識的鄉下工人明白，誰才是先來的，誰在顧崢心裡更有分量。
沈明珠站在臺階上，手裡還拿著對賬的圓珠筆。
她聽完，臉上連半點怒氣都找不著，甚至換了個更舒服的站姿。
“許小蓮。”沈明珠轉頭喊了一聲。
許小蓮端著搪瓷缸子跑過來：“廠長，水倒好了。”
“去，回辦公室拿個牛皮紙筆記本，順帶把紅藍鉛筆拿出來。”
沈明珠指了指蘇曼。
“蘇幹事講的段子精彩，一字不落地記下來。”
許小蓮愣了愣：“記這個幹啥？”
“中午工休的時候，讓廣播室的喇叭通報念一遍。”
沈明珠咬字極清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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