醫務室診斷結果傳出的速度，比駐地大院每天早上的起床號還快。
不到吃晚飯的時間，蘇曼假摔碰瓷、反被四個大頭兵用戰備擔架“抬豬”遊街的事，成了全大院最熱的笑料。
水井邊，幾個軍屬端著洗菜盆，聚在一塊兒嗑瓜子。
李嫂子平日裡愛跟城裡人套近乎，這回也翻了臉，她把手裡的瓜子皮往水溝裡一啐。
“早先看那蘇幹事走路掐著腰，還以為多嬌貴，鬧了半天是個泥菩薩。醫務室的老軍醫都放話了，那腳踝連皮都沒破，紅花油都省了！”
王大媽用力搓著手裡的抹布，接話茬。
“人家哪是骨頭斷了，人家那是想讓顧營長過去心疼呢。結果倒好，顧營長直接喊一班長拿擔架。四個小夥子抬著，跑得那叫一個顛。我看她從大禮堂一路顛到醫務室，臉都白了。”
“可不是嘛！”
李嫂子拍著大腿笑。
“偷雞不成蝕把米！咱們大院裡的家屬，誰敢拿戰備條例開玩笑？她當這是省城唱戲呢。這回臉算是丟盡了。”
周圍幾個軍屬跟著鬨笑。
笑聲順著風，飄過了半個家屬院，直直鑽進軍區招待所二樓的窗戶。
招待所二零三房間。
窗簾拉得死緊。
蘇曼坐在床沿上，聽著外面隱隱約約的嘲笑聲，臉上的肌肉直哆嗦。
她抓起床鋪上的蕎麥皮枕頭，死命往牆上砸去。
枕頭縫線本就老化，這一砸，裡頭的蕎麥皮漏出來，落了一地。
“沈明珠！”
蘇曼咬牙切齒，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。
昨天在向陽廠被當眾扒出偷班費的舊賬，今天在禮堂假摔又被當成沙袋抬去醫務室。
她蘇曼活了二十二年，從來沒受過這種奇恥大辱。
秦雪梅站在門邊，掃帚拿在手裡，掃也不是，不掃也不是。
“曼曼，算了吧。那顧營長就是個不解風情的活閻王，那沈廠長也不是個省油的燈。咱們過兩天慰問演出完就回省城了，惹他們幹什麼。”
蘇曼轉頭，瞪著秦雪梅。
“算了？憑什麼算了！”
她伸手撥開散亂在額前的頭髮。
“顧崢以前不是這樣的。他就是個直腸子，別人有難他絕對會幫。今天他這麼絕情，全是因為沈明珠那個村婦在旁邊煽風點火！”
蘇曼胸口起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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