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瞧瞧這上頭寫的，字字句句戳心窩子。向陽廠才辦幾天？又是高檔的確良，又是機床廠大訂單，弄半天全是老沈家早年藏下的資本家黑錢！”
王大媽提著鐵皮水桶，壓低嗓門湊近。
“昨兒文工團那個跳舞的蘇幹事去了一趟，氣沖沖跑出來，肯定是看出貓膩了。這回政工科要是查實，顧營長副團的事兒……”
“咳！”
旁邊一個軍屬猛拽李嫂子的衣角。
沈明珠端著洗臉盆從院門裡走出來。
她換了身半新的灰色布褂，頭髮用木簪子挽在腦後，眼皮都沒抬一下，直奔水井臺。
幾個剛才還唾沫橫飛的女人像被掐住脖子的鴨子，嘴巴猛地閉嚴，端臉盆的端臉盆，提桶的提桶，呼啦一下散出好幾米遠，眼神閃爍著繞著她走，避瘟神一樣。
沈明珠把銅盆擱在石臺上，打了半盆井水，洗了把臉，水珠順著白淨的下巴往下淌。
大院門口傳來一陣急促沉重的皮靴聲。
顧崢大步穿過甬道，身上還帶著出操回來的熱氣，武裝帶扎得板正。
他手裡死死攥著兩張揉成團的黃油紙，面色黑沉沉的，兩邊咬肌繃得稜角分明。
“明珠，回家去。”
顧崢走到她身側，身子側轉，把周圍探頭探腦的視線全擋在身後。
沈明珠擰乾毛巾：“你手裡拿的是什麼？”
顧崢把紙團往軍裝兜裡塞。
“胡說八道的廢紙。我去一趟政工科，找老劉把這事按住。誰放出來的風，我順著脖子給他擰出來。”
他轉身就往東邊辦公樓走。
“站住。”
沈明珠伸手拽住他的武裝帶皮扣。
力道不大，顧崢步子生生剎住，回頭看她。
“你現在去政工科幹什麼？拔槍拍桌子？”
沈明珠把毛巾搭在盆沿上。
“你是營長，前頭正走副團的考察。你去按，別人只會說你心虛護短，用手裡的權力壓群眾舉報。”
顧崢眉頭壓低。
“信都塞進政工科意見箱了，滿院子貼得跟發訃告一樣，由著他們往你身上潑髒水？”
“潑髒水講究個水從哪兒來。”
沈明珠攤開手：“把兜裡的紙給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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