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明珠走過去,拉了把摺疊木椅坐下。
紅條紙上是電報譯文,密密麻麻全是鋼筆手抄楷書。
發報人是顧崢當年的副連長,現在海市公安局內保科副科長,名字叫陳鐵生。
沈明珠拿起來,一行一行往下掃。
信裡的內容比她預想的還要精彩。
蘇曼在海市文工團能混上獨唱和領舞的位置,根本不是靠嗓子和腰段。
三年前,海市工人文化宮改造,地方劇院跟文工團聯合搞彙報演出,蘇曼搭上了地方劇院的副經理陳金髮。
陳金髮五十出頭,管著海市幾個大劇場的演出排期和對外調配物資指標。
為了拿到獨唱名額和一套臨街的家屬筒子樓指標,蘇曼跟這個有婦之夫在招待所保持了整整兩年的不正當男女關係。
沈明珠翻開底下那張翻拍的照片。
照片是用老式海鷗相機在暗處拍的,底片有些糊,但輪廓格外清晰。
那是海市盧灣區招待所的內保檢查記錄單底根。
上面清清楚楚記著:某年三月十四日深夜,文化系統治安抽查,蘇曼與陳金髮同處一室,衣衫不整。處理意見那一欄寫著“批評教育,通報原單位”。
“這張記錄,當年被陳金髮託關係在警備區保衛科壓下了,沒記進正式檔案。”
顧崢指著照片下角的一個騎縫章。
“老陳順著底根去查了陳金髮。上個月底,陳金髮的愛人在家翻出了蘇曼寫給陳金髮的八封情信,裡頭還夾著蘇曼借陳金髮職務之便倒賣的演出綢布批條。”
沈明珠放下照片:“所以陳金髮家裡炸鍋了?”
“何止炸鍋。”
顧崢冷笑了一聲,嗓音粗礪。
“老陳說,陳金髮的媳婦孃家在海市港務局很有勢力,帶了四個堂兄弟直接殺到劇院,把陳金髮打斷了兩根肋骨。上週一,那女人放出話來,要帶著大字報和情信原件去海市文工團堵門,非得把蘇曼那身軍裝扒下來不可。”
沈明珠把信紙摺好,輕輕在掌心拍了拍:“難怪啊。”
難怪前天蘇曼在向陽廠展廳裡,一張嘴就是海市怎麼繁華、高檔洋裝怎麼貴氣,神情裡全是一股急於證明自己的虛浮。
合著她根本不是下基層慰問,這是大禍臨頭,為了躲避正房太太的扁擔,找團領導死纏爛打,火燒屁股跑出來避難的。
“就這種貨色,也敢往你身上扣資本家黑錢的帽子?”
顧崢抓起桌上的記錄單,折角的硬紙在他手裡差點被捏碎。
他當兵十幾年,見慣了戰場上的直來直去,最噁心這種利用男女關係往上爬、轉頭又在背後給人打悶棍的軟刀子。
“真髒。”顧崢吐出兩個字。
沈明珠把那張翻拍的照片拿過來,迎著窗戶的光線看了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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