排隊的几几個紡織女工相互扯了扯袖子,把手手往兜裡插,有熱鬧看了。
沈明珠站直身子,抬手把麻花辮從胸前甩到腦後。
昨天被蹲守,她就知道陸紅霞沒這個智商自己收手,背後肯定有人攛掇。
趙桂花想要工資,陸紅霞想要臉面,這兩口子湊一塊,專幹丟人現眼的事。
“你想當售貨員?”
沈明珠雙手往玻璃上一搭,聲音平穩,一點不起急。
“行啊。百貨大樓有百貨大樓的章程。你今天既然是來辦手續接崗的,證明呢?”
“什麼證明!”
“組織關係接收函,百貨大樓錄用單,還有,”
沈明珠停頓半拍,把上半身壓低了些,
“咱倆親筆簽字、街道辦周主任敲了公章的轉崗同意書。你從兜裡掏出一樣,我今天立馬摘了這工牌給你。”
陸紅霞手伸在棉襖兜裡,下意識扯著裡面破掉的佈線。
她去哪弄證明,昨天在院裡按手印,她是被人押著抓的指頭。
她今天就是趁著陸建川早起回了駐地,專門跑來撒潑,在工廠子弟面前爭這口氣。
“一家人用不著那個破紙!你也就是欺負我媽不識字!”
陸紅霞手從兜裡抽出來,把袖子往上一推,指著沈明珠對排隊的人群叫嚷。
“你們大夥好好看看她!這個黑心肝的!進門第二天就不孝順公婆,連吃藥的錢都往自己褲腰帶裡塞!”
“她爸媽,全是以前開洋行的老財迷,剝削階級!這種人怎麼能給社會主義廣大工農群眾當售貨員!還不嫌髒了你們的布!”
“哎,我說這丫頭,”
被推開的大爺剛站穩,手裡攥著個二兩糧本,拿看瘋子的眼神打量陸紅霞。
“你來搶劫的還是來辦手續的?你看你這吃相,別給廣大工農群眾丟臉了,我看你倒是像地主家的狗腿子,張嘴就吃人。”
“就是,誰管你家公婆吃不吃藥。”
排第三的中年大媽把兜兜網晃得嘩啦作響,一臉不耐煩。
“我趕著扯三尺布做棉褲,你一沒票二沒錢三沒單子,堵在這幹毛?別耽誤下班洗菜,好狗不擋道!”
人群裡發出一陣刺耳的笑聲。
幾個小姑娘指著陸紅霞身上的花棉襖。
“看她那身棉襖,還是今年新上的花色,有錢裁這布,沒錢去給媽買藥?我看就是饞人家的鐵飯碗,去搶搶看呢,保衛科養著幾條狼狗不是吃素的。”
陸紅霞長到將近二十歲,大院裡都在陸建川的掩護下捧著她,哪受過這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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