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明遠一頭撞進來，先奔到桌邊拿起大茶缸，一口氣灌死半缸涼開水，抬袖子抹一把下巴。
“有數了。明珠你那一連招猜個正著。”
沈明遠拖過圓凳一屁股坐實。
“我找運輸車間兩個工友，分兩頭替我守人。我跟著陸建川從駐地去縣城。那畜生沒回院子，去的是城東國營飯店後牆底下。”
“跟誰接頭？”
沈明珠問。
“革委會底下那個打雜抓編外抓人的，叫魏長河。”
沈明遠往地上啐一口。
“那個男的我常在保衛科門口看見。陸建川塞過去兩條大前門，手裡還卷張寫滿名字的紙條。倆人在牆角嘀咕十來分鐘。”
魏長河。
沈明珠在心裡對這張名字。
上一世，帶人去南街小院翻箱倒櫃、給她父親扣上反革命帽子抓走的，正是魏長河的帶隊。
“我聽不全話，”
沈明遠一巴掌拍在桌上。
“只聽到那姓魏的說一句話：‘查實私藏舊賬和反動信件，當場連人帶屋全封了。到時候你大義滅親，誰也挑不出你提幹的理。’”
線全連上。
修表攤的耳垂痣男人，是魏長河手底下的馬仔。
先踩點，確認沈懷禮在不在意五幾年舊底檔。
再借房管所舊證明，以“有人舉報沈傢俬藏合營舊賬”為突破口。
一旦明天或後天夜裡帶人闖進來，翻出那些賬本，沈懷禮就得進看守所。
陸建川再以老實女婿的身份出面“周旋”，逼迫沈明珠把供銷社和百貨大樓崗位轉給陸紅霞，把南街房契和現金掏乾淨。
沈懷禮站起身，把地上被撬壞的三塊青磚一塊塊歸回原位。
用腳掌踩實了。
“屋裡空了。”
沈懷禮把老花鏡塞進兜。
“現在要來搜，只管讓他們把地磚全揭。他們搜不出半隻帶洋字的紙條。”
沈明珠手裡捏著帆布包空粗帶子，搖頭。
“爸，你想簡單了。魏長河既然收了兩條大前門，就不可能空著手出你這扇門。家裡沒有反變天賬，他懷裡就揣著做好的賬塞你床底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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