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齊明把那扎滿針的草人高高舉起,衝著圍過來的村民們喊道:“大夥兒都來看看!給評評這個理!我親大伯母,心思歹毒,大半夜跑我們家門口、後院埋這玩意兒——扎小人咒我!人贓並獲!支書和東叔都在場看著呢!”
手電光下,那稻草扎的小人兒和密密麻麻的縫衣針格外刺眼。
村民們看清了,頓時炸開了鍋:
“我的老天爺!真是扎小人啊!這缺德事都幹得出來?”
“平時就知道她貪小便宜、懶,可沒想到心腸這麼黑!這要是我家娃被這麼咒,我非跟她拼命不可!”
“就是就是!多虧阿明機靈,晚上給逮住了!這玩意兒要是真在人家宅基底下埋幾年,那還了得?真應驗了,不得家破人亡啊!”
“家破人亡”這四個字像刀子一樣扎進蘇父心裡,他氣得渾身發抖,眼睛死死瞪著地上哀嚎的大伯母,拳頭攥得死緊。村民們指指點點,唾沫星子都快把大伯母淹了。
大伯母眼看犯了眾怒,乾脆把心一橫,往地上一癱,耍起無賴:“來啊!有本事把老孃打死在這兒!扎小人咋了?又沒犯王法!你蘇齊明還能把我槍斃了不成?!”
她心裡盤算著,扎小人頂多算迷信,還能為這個抓她?
蘇齊明冷笑一聲,早就料到她這招:“大伯母,你以為我真拿你沒辦法?宣揚封建迷信,害人心思!擱前幾年,你這罪過夠吃槍子了!就算現在,你以為能好過?這事我要是報到邊防所去,你猜猜你啥下場?”
大伯母嘴硬:“報到邊防所?能把我咋地?嚇唬誰呢!”
“咋地?”蘇齊明聲音陡然提高,“輕則判你個十年八年,重了,說不定老死在牢裡!現在還有勞動改造呢!信不信把你下放到最苦的農場去挑大糞?就你這身板,能撐過三年算你命硬!”
說著,蘇齊明作勢就要往外走:“我現在就去邊防所報案!”
這下大伯可嚇壞了,趕緊撲上來拉住蘇齊明:“阿明!阿明!使不得!你消消氣!你大伯母她是糊塗!是該死!可…可她畢竟是你大伯母啊!你不能……”
蘇齊明一把甩開大伯的手:“大伯!你也看見了!她咒我死!這口氣我咽不下!今天這事兒,必須讓公家給個說法!” 他腳步不停。
大伯母這下真慌了神,看蘇齊明不像嚇唬人,趕緊嚎起來:“別!別去!阿明!等等!我…我知道錯了!我認錯!你饒了我吧!我…我就是一時豬油蒙了心啊!我看你家日子越過越紅火,又是蓋房又是買船,連媳婦都娶上了…再看看我家那不成器的小子,連個媳婦影子都沒有…我…我嫉妒啊!心裡恨得慌啊!”
這話一齣,周圍的村民更是鄙夷萬分:
“呸!嫉妒?人家阿明的好日子是天上掉下來的?那是人家風裡浪裡拼出來的!”
“就是!媽祖娘娘是保佑勤快人!你天天好吃懶做,光想著歪門邪道,媽祖能保佑你才怪!”
“可不是嘛!前些天那大風浪,咱們早早就跑回來了,就阿明他們還在海上頂著風浪下網!人家那錢,是拿命換的辛苦錢!”
大家七嘴八舌地為蘇齊明抱不平。蘇父蘇母聽著這些話,眼圈都紅了。
擱以前,村裡誰肯為他們說句公道話?是阿明的改變,是阿明平時肯幫襯鄰里,才換來今天這份情義。
大伯急得滿頭大汗,又去拉蘇齊明:“阿明!阿明!算大伯求你了!你放她這一回!你說,你想要什麼補償?只要大伯能做到的,都答應你!這婆娘是該死,可…可畢竟幾十年夫妻了…”
他恨鐵不成鋼地瞪著地上撒潑的老婆,心裡又恨又臊。
周圍村民那看笑話的眼神,讓他和旁邊大堂哥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。
蘇齊明等的就是這句話!把大伯母關進去?解氣是解氣,可他現在最缺的是啥?是錢!
這時,人群外傳來趙三那咋咋呼呼的聲音:“喲嗬!這大半夜的,唱哪出大戲呢?這麼熱鬧!阿明?咋回事?”
他擠進來,眼珠子骨碌碌轉了一圈,目光就釘在了蘇齊明手裡的草人和地上的大伯母身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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