粘網被緩緩拖拽上來，網眼間只零星掛著些不值錢的小雜魚，印證了蘇齊明的不祥預感。
“唉，就知道今天點兒背，搖了兩次都沒聖盃……”他低聲嘟囔著，心裡那點煩躁像水底的暗流，揮之不去。
“啥？你去媽祖廟求聖盃了？”張大海正費力地整理著溼漉漉、糾纏成一團的粘網，聞言抬頭問道。
“啊？沒…沒啥…”蘇齊明尷尬地扯了扯嘴角，沒想到自言自語被聽了去。
另一邊的趙三，像根被霜打蔫的茄子，斜倚在船舷上，任由海風胡亂吹拂著他那不再精心打理的劉海，眼神空洞地望著遠方，一副遭受了人生重創的模樣。
“哎呀，不就是丟了幾條地籠嘛，多大點事兒！”張大海看他那副死樣子，忍不住開口安慰，“咱們順風順水撈了這麼久，倒黴一回也正常，別跟丟了魂似的。”
趙三長長嘆了口氣，把被風吹到臉上的劉海瀟灑（自以為）地甩到左邊，幽幽道：“要是小小…看到我現在這落魄樣子…會不會心疼我？”
“嘔——”張大海誇張地做了個嘔吐的動作，沒好氣地罵道，“你再敢說這麼噁心的話，老子現在就一腳把你踹海里去！還以為你難受地籠呢，合著滿腦子還是吳小小！你個沒出息的大情種！”
“對了，上次你不是約大妮出去了？你倆去逛了嗎？”
“去了，在鎮上轉了一圈，我給她買了兩串糖葫蘆，一串讓她帶回去給她侄子吃，大妮還誇我貼心呢。”
張大海嘿嘿一笑。
“啥？！”趙三像被針紮了屁股，猛地從甲板上彈起來，一臉難以置信的悲憤，“阿海你都跟大妮出去約會了？！她都答應跟你出去了？！我…我每次喊小小，她都說收購點忙抽不開身！蒼天啊！你真該死啊張大海！”
“是阿明教的！有氣你衝他撒！”張大海立馬甩鍋。
蘇齊明笑罵：“好你個阿海，轉手就把我賣了是吧？”
話音未落，只聽“撲通”一聲，趙三竟直接跪倒在蘇齊明腳邊，死死抱住他的大腿，聲淚俱下：“明哥！親哥！求你了！快教教我吧！我感覺我愛情的小花骨朵眼瞅著就要蔫巴死了！我到底怎麼才能約到小小啊？”
蘇齊明被他這陣仗弄得哭笑不得，用力想把腿抽出來：“小小又沒騙你！收購點多忙你又不是不知道！非得出去才算約會？動動你那被髮蠟糊住的腦子！她忙的時候，你跑去免費幫忙搭把手，這不算相處？不算‘約會’？”
趙三像是被一道閃電劈中，瞬間呆住，眼睛眨了又眨，猛地又把劉海甩到右邊（這次是激動的）：“對啊！我怎麼就沒想到呢！阿明你真是天才！好好好！等回去我就蹲收購點門口！只要小小一忙，我立馬衝進去當牛做馬！”
“行行行，你樂意就行。”蘇齊明笑著搖頭，忽然想起什麼，“啊，不過倒讓我想起個笑話……”
“啥笑話？”兩人都好奇地湊過來。
蘇齊明清了清嗓子：“以前啊，有個女的特別精，專挑農忙時候相親，把男的領回家。那男的還以為姑娘對他有意思呢，吭哧吭哧埋頭苦幹，把她家活兒全包圓了。結果呢？活兒一干完，姑娘立馬翻臉：‘我對你沒感覺！’ 拍拍屁股就把人給踹了！”
“呸！”趙三一臉正氣凜然，“就算是這樣，我也認了！能給小小家幹活，我心甘情願！被甩也值！”
“好好好，你是宇宙無敵第一大情種！”蘇齊明無奈，“不過人家小小可不是那種人，我就隨口一說。得了，粘網也收得差不多了，屁貨沒有，油錢都虧本，趕緊回吧！”
“媽的，越想越氣，都怪那偷地籠的賊！”張大海也恨恨地附和，一肚子火又被勾了起來。
就在這時——
“嘩啦啦……”
一陣低沉的破浪聲由遠及近，粗暴地撕破了海面的寧靜。
張大海回頭一看，頓時眉頭擰成了疙瘩：“操！真他孃的晦氣！怎麼又碰上那艘‘鬼船’了？它…它好像拐彎了？直衝咱們這邊來了？”
蘇齊明眯眼望去，那艘鏽跡斑斑、死氣沉沉的漁船果然調整了航向，正以一種不疾不徐卻異常堅定的姿態，朝著他們所在的位置破浪而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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