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完晚飯，蘇齊明正和姜書瑤在院子裡乘涼，逗弄著“八月”，享受這難得的清靜。突然，院門被“哐哐”敲響了，聲音又急又重。
“誰啊？大晚上的。”蘇齊明皺著眉起身去開門。
門一開，一股濃烈的汗酸味混合著劣質菸草味兒先撲了進來。門外站著個精瘦的老頭，光著黑黢黢、肋骨分明的上半身，就穿了條洗得發白的破褲子。
大夏天的晚上，他額頭上還掛著汗珠。
蘇齊明一愣，按輩分，這老頭他得喊“營爺”，是他家一門八竿子打不著的遠房親戚，平時壓根兒不走動。今兒太陽打西邊出來了？
“營爺？您老…咋跑這兒來了？”蘇齊明擋在門口，沒往裡讓。
他眼角餘光瞥見姜書瑤剛洗完澡，穿著清涼的睡衣，正站在裡屋門口擦頭髮呢。
這老頭子光著膀子就往裡闖，算怎麼回事？
營爺咧開嘴，露出一口焦黃的大板牙，臉上堆著笑，抬腳就想往裡擠：“哎呀，阿明！出息了！爺來看看你！”
他一邊說，鼻子還使勁嗅了嗅，眼睛直往屋裡飯桌瞟，“真香啊！爺這緊趕慢趕過來，還沒顧上吃飯呢……”
蘇齊明眉頭擰得更緊了，胳膊一橫，結結實實把人擋在門外：“營爺，有事兒說事兒，屋裡…不太方便。”
營爺被擋了，臉上有點掛不住，嘿嘿乾笑兩聲，搓著手：“那個…阿明啊，你看你現在可發達了！大船都開上了！爺是真替你高興！這不…你那個不成器的叔，要娶媳婦兒了，手頭實在緊巴…爺尋思著，都是一家人，你手指頭縫裡漏點錢出來，幫襯幫襯，那不是天經地義嘛！”
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，眼睛還往屋裡瞄，“要不…先讓爺進去墊吧兩口？這肚子餓得咕咕叫！有肉沒？可饞死爺了！”
蘇齊明差點氣笑了。
這老傢伙，借錢還自帶蹭飯的？他壓著火氣，硬邦邦地說：“飯早吃完了，鍋都刷了。家裡也沒餘糧，窮得很。”
營爺一聽，臉立馬拉了下來，聲音也拔高了：“阿明！你這說的什麼話？！爺大老遠跑來，連口飯都混不上？讓你媳婦兒再做點能費多大事？怎麼跟你爺說話呢？一點規矩沒有！”
他開始擺長輩的譜，唾沫星子噴了蘇齊明一臉。
蘇齊明對這“營爺”的底細門兒清！早年搞投機倒把蹲了好幾年大獄，剛放出來沒兩年，好吃懶做是出了名的。
他那個兒子更是青出於藍，整天遊手好閒，賭錢欠了一屁股債，能有姑娘願意嫁才怪！
這借錢？肉包子打狗——有去無回！再加上那股子像是幾個月沒洗澡的餿臭味，燻得蘇齊明腦仁疼。
營爺見蘇齊明不說話，以為他心虛，又湊近一步，大黃牙幾乎要貼到蘇齊明臉上：“咋樣？借不借？你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爺？你小時候，爺還抱過你呢！那時候你尿爺一身，爺都沒嫌棄！”
他開始打感情牌，道德綁架玩得溜熟。
要是臉皮薄、抹不開面子的，沒準真被他唬住了。
可蘇齊明是誰？
兩輩子不是白活的。
有些人就是好面子，但是他沒辦法，就是不要臉，借錢啊，沒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