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宏天坐在屋裡悶頭抽菸，臉色難看得像糊了一層鍋底灰。蘇齊學縮在椅子上，大氣都不敢喘一口，只敢偷偷抬眼看一眼他爹的臉色。
本來今天蘇宏天是要把他往死裡打的，好在他娘和阿嫲死命攔著，不然他今天怎麼也要褪一層皮。
就在這時，屋外傳來一陣熙熙攘攘的人聲。門還敞著，外面的說話聲一字不落地灌了進來——
“走走走，快點快點，晚了都沒位置了！”
“人擠人的，你說蘇老二他兒子可真出息啊，電視都不吭不響地買了，要不是老李看見了，咱還都不知道呢！”
“嗨，人家這段時間可沒少掙錢，光咱看在眼裡的都有好幾千了吧。”
“蘇老二的兒子是真有出息了。”
“對對對！之前周淑慧退婚，你說她放寒假回來知道這事以後，會不會氣得整宿睡不著覺？”
“哈哈哈，那肯定！換誰誰不氣呀？當初看不起的窮小子，現在翻身成萬元戶嘍！”
大家說說笑笑地從大伯家門口路過。蘇宏天聽得真切，只覺得肺管子都在疼，連連咳嗽了好幾聲。
蘇齊明買電視了？一臺電視可要四五百塊錢吧！一想到自己剛掏了五百塊錢去息事寧人，蘇宏天更是氣得心口直抽——這錢乾點啥不好？
買電視、買風扇、買腳踏車，啥都行，都夠蓋半間房子了！如今卻白白填了出去。
蘇齊學也聽到了外面的聲音，頓時把頭埋得更低了，生怕蘇宏天再因此動怒遷怒到自己頭上。
大伯母平常再偏袒，此時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。
她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，什麼叫“爛泥扶不上牆”——好好的工作丟了，還差點娶了那麼個破爛女人，往後指定是說不上親了，這一輩子算是徹底毀了。
此前她處處看不起蘇齊明，可現在，一件件事實像是巴掌，全扇在了她臉上。
———
村那邊的熱鬧還在繼續。大家擠在蘇齊明家裡看電視，一直看到晚上七點多，蘇齊明這才好說歹說把眾人勸走。
好在鄉親們都講究，走之前還把地上的瓜子殼、花生殼收拾得乾乾淨淨，不然他們還真要頭疼一陣。
回去的路上，大夥兒還興奮地討論著電視裡的內容。有人感慨天氣預報的方便，有人說新聞聯播真有意思，國內外的大事都能看到。
人散盡後，蘇齊明對他爹孃說：“爹，娘，明天可不能再喊這麼多人過來了。家裡擺著不少貴重東西，總不能一直盯著他們。萬一誰手腳不乾淨，丟點東西可就麻煩了。”
他爹孃連連點頭：“對，明天就不放電視了。隔三差五來一回還行，要是天天來，擱誰家都受不了。”
蘇齊明點點頭，先讓他爹孃回去睡了。他和姜書瑤兩人又把院子重新掃了一遍，鎖好門，這才回屋休息。
在家又歇了一天，船那邊終於是修好了。
次日凌晨一點，蘇齊明收拾好東西，蹬著腳踏車往碼頭趕去。出門前他照例搖了一下聖盃，沒搖出吉兆，倒也不算太差，中規中矩。
到碼頭時，好多戴著頭燈的漁民同他打招呼。蘇齊明都笑著一一應答。
換作之前，誰願意跟他搭腔？都說鄉下人情淳樸，可有時候反倒更勢利，你沒出息時，連一個村裡的人都看不起你、欺負你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