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陸沉以為她不會再開口時，背對著他的楊乃香，肩膀微微動了一下，一道極輕、極輕的聲音，混在舀水聲裡飄了過來。
“棉鞋……合腳。”
陸沉靠在椅背上，笑意比AK都難壓。
前世在邊境槍林彈雨裡，他拿過二等功、一等功，也沒哪一次像現在這樣高興。
這四個字，比什麼山盟海誓都頂用。
“刺啦——”
火柴劃過磷皮，灶膛裡躥起一團橘紅色的火苗，把破屋重新照出幾分暖意。
鐵鍋裡的水開始升溫，白霧慢慢往上冒。
陸沉正準備捲起袖子，過去幫楊乃香燒火做飯。
院門外，突然傳來一聲巨響。
“砰——！！！”
那扇本就搖搖欲墜的木門被人一腳踹開，木栓當場斷裂，兩扇門板狠狠撞在泥牆上，震得屋頂上的積雪都落了下來。
緊接著，雜亂沉重的腳步聲踩過積雪，毫不客氣地衝進院子。
一個破鑼似的聲音，帶著地痞特有的蠻橫，在院裡炸開。
“陸沉！你個狗日的雜碎，給老子滾出來！”
“我兄弟二狗昨天來你家串個門，你特麼敢把他手打斷？！”
“今天老子要是不把你這破屋平了，老子張德彪三個字倒過來寫！”
“噹啷！”
一塊板磚砸碎了紙糊的窗欞，冷風裹著雪沫，猛地灌進剛剛暖起來的屋子。
楊乃香手裡的水瓢掉在地上，豆丁被嚇得一哆嗦，哇的一聲哭了出來。
陸沉剛才還帶著笑意的臉，徹底沉了下去。
剛把錢交給媳婦，張家就找上門了。
這賬，倒是省得他親自去討。
“躲在屋裡，別出來。”
陸沉扔下一句話，反手推開屋門。
他邁步走進滿院風雪，腳踩在碎裂的門板旁，目光越過紛飛的雪沫，落在院中央那個拎著鋼管的肥仔身上。
張德彪。
陸沉的目光冷得像刀，死死鎖住了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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