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門合得嚴嚴實實，這群人，借錢時躲得比兔子快，見著葷腥倒是比誰都積極。
隔壁院裡，王寡婦踩著倒扣的鹹菜缸，隔著破籬笆往陸家張望。
陸家煙囪裡冒出的青煙直往天上竄，冷風一卷，肉香飄出老遠。
王寡婦吸了吸鼻子，低聲嘟囔。
“這陸家，是真活過來了。”
以前陸家那灶膛，可是三天兩頭連點火星子都見不著。
傍晚時分，大隊的高音喇叭放完新聞，接著播起《在希望的田野上》。
激昂的曲子順著風，飄過積雪壓實的土路，飄過家家戶戶低矮的屋頂。
陸大河夾著兩棒金黃的苞米，推開了陸沉家院門。
前兩年，陸沉犯渾，把能得罪的親戚幾乎得罪遍了。
陸大河恨鐵不成鋼，勸也勸不動，後來乾脆斷了來往。
可今天聽說侄子把張家父子收拾得服服帖帖，他還是坐不住了，特意過來看看。
陸沉正蹲在院裡劈柈子，劈柴刀落下，木頭“咔”地裂成兩半。
聽見動靜，他抬起頭。
“大伯。”
態度不冷，也不熱。
前世欠下的人情債，不是一朝一夕能還清的。
親戚之間，留點分寸，反倒更穩當。
進屋後，楊乃香拿搪瓷缸倒滿白開水，雙手遞了過去。
陸大河搓著手，目光在屋裡轉了一圈，最後落在炕頭那床嶄新的藍花棉被上。
他端起搪瓷缸抿了口熱水，試探著開口。
“小沉，你今天這事辦得敞亮。張老三那夥人，平時沒少糟踐咱們大隊的人。”
陸沉坐在木凳上，拿幹抹布擦著刀刃上的木屑。
“欠債還錢，天經地義。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不高。
“可把主意打到我媳婦頭上，就得削。”
陸大河嘆了口氣，把搪瓷缸放到破方桌上。
“你這股狠勁兒，倒是像你爹。你爹要是還在，借張老三八個膽，他也不敢上門逼債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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