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沉盯著她的眼睛。
“還有一頭大的，我沒帶回來，怕讓屯裡人看見。張家的賬不能拖，明天我帶錢回來，連本帶利一起結清。”
他頓了一下。
“從明天起，咱們不用再躲任何人。”
楊乃香沒有接話，燈芯噼啪響了一聲，屋裡只剩下這點動靜。
她看著眼前的男人，還是那張胡茬凌亂的臉，可那股爛泥一樣的酒氣和頹廢，已經找不到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股說不上來的悍勁兒，像山裡的硬石頭，沉默，卻站得穩。
楊乃香轉身走到灶臺前，掀開那口生鐵鍋的木蓋，熱氣一下湧了出來。
鍋裡一直溫著兩塊巴掌大的熟狍子肉，這是她今天燉肉時，特意撈出來給陸沉留的。
她在山裡長大，知道大雪天進山是什麼滋味。
別說一天，哪怕在林子裡熬上幾個小時，鐵打的漢子也得把肚子熬空。
楊乃香把肉撈出來，用一張乾淨油紙包好，走到陸沉面前遞了過去。
她沒抬頭，視線一直落在腳邊的泥地上。
“……路上墊墊。”
她聲音很輕。
“當心點。”
陸沉愣了一下，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，過了幾秒才接住那包肉。
這是楊乃香嫁給他之後，頭一回主動給他留飯。
這兩年來，他喝酒、賭錢，把日子過得像一灘爛泥。
楊乃香對他早就死了心，別說留飯，連多看一眼都嫌累。
可現在，那包肉貼在胸口，熱意一點點透進來，陸沉只覺得胸腔像被什麼撞了一下。
“嗯。”
他把油紙包塞進懷裡，貼著心口的位置。
“你們趕緊睡吧。”
說完，他沒再多留，轉身拉開門，大步走進外面的黑沉風雪。
寒風重新捲過院牆，陸沉順著原路摸出陸家屯，腳下步子邁得又大又穩。
兩裡地外，背風的老松林裡。
“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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