幾天前,張屠戶家後院。
老槐樹下挖出那具斷頭白骨時,李二牛站在人群外圍,死死盯著骨頭旁邊那枚生滿銅綠的銅釦。
當時他的臉色難看得嚇人,轉身就跑,事後他幾次去他家都沒找見他,便囑咐大伯幫忙留意。
陸大山當年進山失蹤,屯子裡一直傳言是遇上了大雪崩。
大隊後來組織人進山搜過,唯獨身為老獵手的李二牛推說有病,死活沒有跟著去。
前天,北坡大青石溝。
陸沉一個人撞進狼群,最後剖開那頭深灰色狼王的肚子,從胃囊裡摸出了一枚銅釦。
那枚銅釦,和張屠戶家白骨旁邊的那一枚一模一樣,上面同樣帶著三道波浪紋。
三年前南方老客的死,相隔數十里,卻完全相同的兩枚銅釦。
還有陸大山當年在深谷裡看見的那件“不該出現的舊東西”。
陸沉抬起頭,眼神一點點沉了下來。
李二牛昨晚半夜摸回家拿乾糧,天剛亮就急著往北坡跑。
這絕不是躲債,他是去處理當年留下的首尾。
或者說,他是去找某個要命的東西。
如果讓李二牛死在山裡,或者讓他把那些秘密徹底埋進深山,陸大山當年的死,就真成了一筆永遠翻不過來的糊塗賬。
陸沉攥緊了手指,這筆賬,不能再糊塗下去了。
大伯的話音在雪風裡散去,陸沉站在院門口,眼神幽沉。
李二牛連過年都顧不上,頂著嚴冬急匆匆往北坡深處鑽,這老傢伙揹著乾糧,絕不是去打兩隻兔子那麼簡單。
張屠戶院裡挖出來的銅釦,狼王肚子裡吐出來的銅釦,還有當年父親唸叨的那句“有東西守著”。
所有線索在陸沉腦子裡飛速串聯,這筆三年前的糊塗賬,是時候去掀底牌了。
送走大伯,陸沉在院裡抓了把乾淨的雪,用力搓了搓臉,等身上的冷硬氣散去,他才挑開厚重的棉門簾,邁過門檻。
一股混著蔥花和豆油香的暖氣撲面而來,堂屋的火牆燒得極旺。
楊乃香圍著舊布裙,正站在鍋臺前忙活。
鐵鍋裡滋啦作響,金黃的苞米麵餅子在熱油裡翻了個面,邊緣煎得焦脆。
旁邊的小泥爐上,砂鍋咕嘟咕嘟頂著蓋兒,濃稠的白米粥正冒著熱氣。
聽到動靜,楊乃香回頭看了他一眼:“大伯回去了?飯馬上好,洗手去。”
聲音輕柔,還帶著點清晨的沙啞。
陸沉應了一聲,走到牆角的水盆前,目光卻落在了旁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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