廢屋的半扇房頂早年就塌了，風捲著雪片從窟窿裡灌進來，角落裡光線昏暗，打在枯草堆上沙沙作響。
陸沉半蹲在帆布包前，單手拽出那把56式半自動步槍。
槍身的寒意直透掌心，他拇指撥開保險，咔噠一聲脆響，隨即拉栓退彈。
一發黃澄澄的7.62毫米子彈從槍膛裡跳出來，被他抬手接住。
外面的天光從房頂窟窿裡漏進來，陸沉用拇指在槍匣側面用力一搓。
銼刀刮出的深痕很扎手，表面還補過一層粗糙的黑膠漆，出廠鋼印、序列號、部隊編號，全被抹得乾乾淨淨，一點尾巴都沒留下，這是一把黑得不能再黑的“死槍”。
帆布包底，四個滿裝的十發橋夾並排碼著，連槍裡原本壓著的十發在內，一共五十發子彈。
陸沉把玩著那顆子彈，腦子裡飛快過了一遍。
這東西在縣城是催命符，誰碰誰死。
可就這麼扔了？他捨不得，也不符合前世兵王的作風。
56半，放在這個年代，已經是難得的硬傢伙。
老爺嶺深處的水，遠比表面渾。
有帶響傢伙的關外客，有三十年份的野山參，還有父親陸大山當年失蹤前發現的深谷秘密。
雙管獵槍對付野豬、狼群還湊合，真要撞上今天這種手持半自動步槍的硬茬子，射程和穿透力都壓不住場子。
這把56半，就是他以後縱橫老爺嶺最硬的底牌。
但這東西絕不能帶回陸家屯，楊乃香看到帶血的狼肉都得心驚肉跳，更別說一把明晃晃、還沾過人命的長槍。
真讓她看見，晚上絕對睡不安穩，搞不好連好不容易攢起來的信任都得崩。
陸沉把陸家屯周邊的地形過了一遍，村後兩裡地，半山腰那片背陰坡上，有個荒廢了十幾年的老獵戶窩棚。
那地方塌了半邊，連一塊像樣的門板都沒有，平時打柴、採蘑菇的村人都不去。
暫時放幾天，等下次進山，再順路把它帶進老爺嶺深處，找個絕密石縫封起來。
深山，才是這東西真正該放響炮的地方。
陸沉順手把橋夾收回包裡，拉好拉鍊，轉身走到那兩個關外客跟前。
瘦高個還在昏死，右手腕腫得像個發麵饅頭，腕腱算是徹底廢了。
矮壯漢子的下巴碎了，嘴裡全是血沫，疼得剛醒過來，正縮在牆角抖成一團。
陸沉沒說廢話，直接把手探進兩人的軍大衣內兜，一通翻找。
幾張大團結、一把零票子，外加全國糧票和幾張平時難見的工業券，零零總總湊了四十幾塊錢，另外還有一把牛角柄的摺疊彈簧刀。
“借錢暖手是吧？利息我先收了。”
陸沉把錢票和折刀一股腦揣進自己兜裡，他蹲下身，一把揪住矮壯漢子的頭髮，將那張滿是血汙的臉拽到跟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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