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乃香放下豆丁，動作輕得不行。
她從櫃子裡翻出一塊最乾淨的舊棉布，蹲在縫紉機前，一點點擦著機箱。
手掌摸過光滑的木面，她嘴角怎麼都壓不住。
有了這臺機器，家裡三口的新棉衣，就不用她熬著夜一針一線地縫了，見了那些婆姨們，腰桿子也能直起來了。
陸沉轉身去了外屋地，大米、白麵、油糖、掛麵、罐頭，還有布料棉花，一樣樣往屋裡搬。
沒一會兒，原本空蕩蕩的外屋地就被年貨塞得滿滿當當。
安置妥當後，陸沉從車角摸出兩盒沒拆封的大前門，塞進陸大河棉襖兜裡。
“大伯，大冷天的讓你跟著受累了。車你先牽回去，過兩天我弄兩個菜，過去陪你喝點。”
陸大河摸著兜裡的煙，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。
“你這臭小子，一家人說啥兩家話。不過，這話聽著舒坦！”
他牽著老黃牛，樂呵呵地走了。
陸沉回過身，正要把院門關上。
“陸老弟！別急著關門啊！”
一道油滑又沙啞的聲音，突然從人群裡鑽出來。
幾個看熱鬧的村民被擠到一旁，一個穿著破羊皮襖、縮著脖子的乾瘦漢子，舔著臉湊到院門口。
來人正是劉二狗的堂哥，劉三癩。
這人常年邋里邋遢，隔著兩步都能聞見他身上的餿味。
他剛湊過來，那雙昏黃的眼珠子就越過陸沉肩膀，往屋裡亂瞟。
顯然不是來看人的，是衝著那一屋子年貨和縫紉機來的。
“老弟，今天這陣仗可真闊氣啊！”
劉三癩從羊皮襖裡摸出半截皺巴巴的散花煙，滿臉堆笑地往前遞。
“哥哥我看著都替你高興，你這是熬出頭了！”
陸沉雙手插在棉襖兜裡，眼皮一抬，掃了眼那半截煙，沒接。
“有事？”
聲音不高，也沒什麼情緒。
劉三癩嘿嘿一笑，順手把煙夾回耳朵上，又往前湊了半步。
“老弟，明人不說暗話。你最近老往老爺嶺跑，指定是撈著大貨了。哥哥我這兩天夜裡都睡不著，就琢磨著，你吃肉，總不能讓咱這些窮街坊幹看著喝西北風吧？”
他說著，還拍了拍乾癟的胸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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