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山狼王的威風,算是讓這一尾巴掃得乾乾淨淨。
屋裡總算清靜了。
楊乃香收拾完灶臺,用溫水把手洗乾淨,又在圍裙上擦了兩遍,這才走到窗邊那臺上海牌縫紉機前坐下。
縫紉機擦得鋥亮,她扯過粉色燈芯絨布料,拿起大剪刀,準備先給豆丁趕一條過冬的新棉褲。
皮帶轉動,機針“嗒嗒嗒”上下翻飛,聲音又脆又勻,聽得人心裡踏實。
陸沉靠在牆根,一條腿曲著,胳膊搭在膝蓋上。
他的目光越過炕桌,落在楊乃香身上。
在屋裡她沒圍那條橘紅圍巾,一頭烏黑長髮用頭繩鬆鬆挽在腦後,露出一截細長白淨的脖頸。
半個月前,她瘦得顴骨都支出來,身子單薄得像一陣風就能吹倒。
現在再看,臉頰已經養出一點肉,原本乾癟的線條也柔和了不少。
她那雙手,天天抹雪花膏,裂開的口子已經結痂,慢慢在往好了長。
日子,正一點點往好裡走。
“嗒嗒”聲停下。
楊乃香低頭咬斷線頭,抖開剛做出雛形的小棉褲,在腿上比了比尺寸。
陸沉的視線掃過旁邊的炕櫃,忽然開口。
“過年穿的新衣服,你怎麼光顧著做豆丁的?我的新棉襖你都趕出來了,你自己的呢?”
楊乃香頭也沒抬,順手拿起軟尺量褲腿。
“小孩子長得快,去年的褲腳都吊在腳脖子上了,肯定得先緊著她。我那點針線活,慢慢做就行,不著急。”
“我問的不是那幾塊破布。”
陸沉盯著她的背影。
“上回進城,在供銷社扯的那塊紅色的確良呢?怎麼一直沒見你動?”
楊乃香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。
她慢慢把軟尺卷好,放到機頭上。
“那料子太好了。城裡人都拿它做夏天穿的洋氣襯衫。我一天到晚圍著鍋臺轉,穿那麼鮮亮幹啥?”
“再說那布滑溜,我手也生。萬一一剪子下去剪壞了,好東西不就糟踐了?先壓櫃底,等以後手熟了再做。”
陸沉眉頭一下擰起來,他邁腿下炕,趿拉上布鞋,兩步走到縫紉機前。
高大的身影往那兒一站,把楊乃香面前的光都擋了些。
“瞎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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