防野獸,也防紅旗大隊那些眼紅扒牆頭的爛人。
磚瓦好說,開春去縣窯廠下定金。
松木大梁,後山木材廠也有現成的。
錢和料都能想辦法,真正麻煩的是人。
蓋磚瓦房不是搭個土雞圈,挖槽、和泥、下基石,村裡只要管頓大肉包子,再散上一盒大前門,幾十號壯勞力都能喊來幫忙。
可拉線找平、砌磚壘牆,尤其是盤火炕、接煙道,這些活兒必須得有真本事的大師傅鎮場。
紅旗大隊窮得出奇,十里八鄉手藝過硬、又肯接這種大活的泥瓦匠,屈指可數。
陸沉揉了揉眉心,他的目光不自覺落在了楊乃香單薄的背影上。
順著泥瓦匠這條線,他腦子裡忽然跳出了一段沉在記憶深處的資訊。
楊乃香的孃家在三十里外的松樹溝。
她爹叫楊明德,外號楊老倔,一聽就知道,脾氣又臭又硬。
她有個親大哥,叫楊大林。
楊大林,正是附近幾個大隊公認的泥瓦好把式。
這段記憶一旦被扯開,許多前世被他忽略的細節,立刻跟著冒了出來。
陸大山還在世的時候,陸楊兩家其實還算親近。
每年秋收後,楊乃香她娘都會拎著一筐雞蛋過來看看閨女,楊乃香也偶爾會帶點瓜果蔬菜回去看看爹孃。
當年陸家那間漏雨的偏房,也是楊大林帶著幾個夥計,二話不說過來幫忙翻修的。
可自從陸大山進山失蹤,前世的陸沉染上賭癮,把家底敗得乾乾淨淨之後,楊家那扇門就再也沒有人踏進來過。
逢年過節,村裡別家的小媳婦都提著槽子糕回孃家。
只有楊乃香,一個人縮在冰鍋冷灶的破屋裡,連松樹溝的方向都不敢多看。
這門親,整整斷了三年。
前世的陸沉,腦子裡只有牌桌和骰子。
輸了錢就回家撒酒瘋,根本沒想過楊乃香為什麼不回孃家。
在他那副已經扭曲的腦子裡,窮親戚不上門借糧,反而是件省心事。
可現在再回頭看,楊乃香這樣重情重義的人,怎麼可能平白無故跟親爹、親孃和親大哥斷了往來?
她不是不想回,是沒臉回,也不敢回。
不用想也知道,肯定是前世那個畜生不如的自己,做過什麼徹底傷透楊家人的混賬事。
楊乃香既沒臉回去見爹孃,也怕那個爛賭鬼再跑到孃家鬧事,把親人一起拖進泥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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