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陸沉的眉頭卻慢慢壓了下來。
他先看的是那人的手，右手虎口結著一塊發黃的硬繭，食指根部也有明顯磨損。
這不是常年撥算盤留下的痕跡，更像是長時間握槍，食指貼著扳機護圈磨出來的繭。
陸沉的視線往下一落，又看見對方抓秤桿的左手。
左手中指第一節，有一道斜著往下的舊疤，顏色比周圍皮膚深了一截。
這種傷，普通幹活的人很少會有。
再看那男人的眼睛，他每次抬頭，先看賣貨的人，再看手裡的山貨。
碰上上了年紀的老人，他只隨口應付幾句。
可輪到年輕力壯的漢子，他的話立刻多了起來。
“兄弟，這松子個頭不錯啊。”
男人給前面的年輕人遞錢時，還順手摸出一根大前門。
“敢往老林子裡走，平時沒少上山吧？”
年輕人受寵若驚地接過煙，夾在耳朵上。
“哪敢往深處走，就在北坡外圍轉轉。”
“北坡外圍的獵物可不多。”
男人笑呵呵地撥著算盤，眼角卻一直盯著對方。
“聽說你們紅旗大隊出了幾個能人，大冷天的，連野豬和狼都能幹翻？”
年輕人剛要開口顯擺，陸沉忽然往前跨了半步。
他一把按住楊乃香已經解開的麻袋口。
楊乃香愣了一下，轉頭看他。
“怎麼了？馬上到咱們了。”
“別賣了。”
陸沉的聲音不大，卻剛好讓周圍幾個人聽見。
“這人的價不實，咱們這蘑菇成色好，過幾天化凍了去縣城賣，至少能多賣兩塊錢。這人不識貨，不賣了。”
說完，也不等楊乃香反應，拎起麻袋拉著她就往外走。
隊伍裡頓時起了一陣騷動，排在後面的劉三癩陰陽怪氣地笑了一聲。
“喲，陸大能人現在是真會過日子，幾毛錢的差價，也值得再拎回去一趟。”
陸沉頭都沒回，他護著楊乃香出了大隊部院子，腳步一直沒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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