臨出門前，老馮頭披上大衣，衝他招了招手。
“你過來，跟你說幾句話。”
陸沉先把楊乃香和豆丁安頓好，這才大步跟了過去。
院子左側堆著幾座小山似的木料。
老馮頭踩著滿地刨花，走到一根剛刨平半面的落葉松木前。
這根木頭原本是準備做大門立柱的，顏色青灰，靠近了還能聞到一股濃濃的松脂香。
老馮頭用腳踢了踢木料。
“看看這根，哪兒有毛病？”
陸沉順著木頭從頭看到尾，又伸手摸了摸刨平的切面。
紋路順，沒裂口，也不彎。
他看了半天，最後老老實實搖頭。
“看不出來。”
陸沉收回手。
“我覺得挺直溜，沒毛病。”
老馮頭沒說話，他從圍裙兜裡掏出捲尺，用尺端在木頭中段偏左的位置，重重颳了一下。
木屑翻開，裡面露出一個只有小拇指指甲蓋大小的黑點，顏色深得發沉。
“這叫暗死節。”
老馮頭用手指點了點那個黑點。
“皮上看著平，紋路也順。可這東西長在骨頭裡，外頭看不出來。”
他直起身，語氣低沉。
“真拿去做大門框，撐不過三年。到時候一受凍，再一受力，順著這個暗節就劈開了。”
陸沉蹲下去，又看了那黑點一眼。
老馮頭轉過身，看著他。
“做木工，跟做人一個道理。裡頭藏著暗節的，早晚得劈。”
他伸手，在陸沉肩膀上重重拍了兩下。
“你看出來就是看出來，看不出來就是看不出來。不懂就說不懂，別在行家面前裝行家。”
老馮頭收回手，點了點頭。
“你這一點，比外頭那些自個兒覺得聰明的人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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