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長腿一邁支好車腳架,後座上鼓鼓囊囊的麻袋露出一角凍得泛紅的鮮肉。
趙二虎正憋了一肚子邪火沒處撒,扭頭看清來人是陸家屯的陸沉,眼珠子先是在那輛嶄新的腳踏車上轉了一圈,隨即扯起嘴角,陰陽怪氣地嗤笑出聲:
“喲!我當是誰呢,這不是陸家屯的陸老三嗎?”
趙大虎也反應了過來,抱著膀子往旁邊吐了口濃痰,一臉看笑話的表情:
“陸老三,聽句勸,趕緊調頭回吧!你那麻袋裡裝的啥玩意兒?兔子還是野雞?”
“俺哥倆這實打實的整頭小野豬都吃閉門羹了,人家國營大飯店眼高於頂,根本不收咱鄉下屯子的散貨,你就別往上湊著丟人現眼了!”
兄弟倆心裡正平衡呢。
他們打不著好門路,只能去黑市讓人宰一刀,憑啥他陸沉就能例外?
陸沉摘下厚實的棉手套,拍了拍車座上的浮雪,連正眼都沒瞧這哥倆一下,心裡只覺得好笑。
拿土銃轟成篩子的腥臊肉來撞國營迎賓館的後門,這跟拿擦腳布去換金條有啥區別?
“吱呀——”
趙大虎的嘲諷聲還沒在冷風裡散乾淨,後院那扇半掩的鐵皮木門從裡頭推開了。
身穿筆挺中山裝、披著軍大衣的採購主任馬振國正揹著手往外走。
一抬頭瞧見臺階下的陸沉,馬振國那張平時不苟言笑的方臉上,頓時露出了溫和的笑意。
“陸老弟,來了?”
馬振國站在臺階上點了點頭,語氣溫和又透著股熟稔:
“這大冷天的,一路頂風騎車凍壞了吧?別在風口站著,快推車進院裡暖和暖和。”
陸沉自己平時不抽菸,但兜裡常備著好煙做人情。
他連忙笑著迎上臺階,從懷裡摸出一盒沒拆封的“大前門”,抽出一根雙手遞了過去:
“勞馬主任記掛,一點小風不算啥。這兩天山裡風大,也沒打著啥稀罕物,就弄了點尋常的狍子肉和幾隻沙半雞。”
馬振國接過煙夾在指間,滿意地拍了拍陸沉的肩膀。
剛才還鼻孔朝天的門衛老頭和胖幫廚,一見主任這態度,立馬換上了一副笑臉,麻利地迎上來幫著推車、搬麻袋:
“小陸同志來了!快裡邊請!”
“小趙,趕緊給陸同志倒杯熱茶去!”
臺階旁,趙大虎和趙二虎兄弟倆像是被人迎面掄了一記大鐵錘,直挺挺地僵在了冰地上。
趙二虎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凍梨,眼珠子差點瞪出眼眶。
啥情況?
剛才把他們當要飯的轟出來的國營飯店大主任,居然跟陸沉稱兄道弟,還親自讓進屋裡喝熱茶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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